壁垒
简单直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直到后来……他遇到了你。那段时间,他变得……不太一样。会笑,虽然还是很淡,但眼神没那么冷了。我以为……”

    董嘉识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霍明奕一下。他以为姚星遇终于打开了心扉,找到了能让他放松和信任的人。而这个人,却最终用最伤人的话,彻底击碎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

    “我没想到……你们会变成这样。”董嘉识最终轻声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听起来真诚而无害。

    霍明奕的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揪了一把,董嘉识的话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理解”的意味,让他无法发作,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同是“受害者”的共鸣感?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是我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现在说这些也许没什么用了,”董嘉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昏暗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但既然在一个班,以后总要相处。或许……换个方式?别再逼得那么紧了。他那种性格,逼急了,只会躲得更远。”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理智的建议。霍明奕茫然地点了点头。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董嘉识的话成了他混乱思绪中唯一能抓住的、看似清晰的浮木。

    “走吧,很晚了。”董嘉识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霍明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两人并肩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沉重。

    在校门口,两人就要分道扬镳。

    “谢谢。”霍明奕再次低声道谢,声音依旧沙哑。

    “没事。”董嘉识笑了笑,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别想太多了。走了。”他朝霍明奕挥挥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霍明奕站在原地,看着董嘉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乱糟糟的。董嘉识的出现和那些话,像投入混乱湖面的又一粒石子,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更加看不清底细。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此刻被巨大失落和痛苦占据的心,也无力去深究。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背紧书包,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独自走向回家的路。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而另一边,姚星遇几乎是逃离般地冲下天台,一路快步疾走,直到冲出教学楼,感受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对峙。霍明奕那双盛满痛苦、委屈和绝望的通红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些质问,那些哽咽……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敲打着他冰封的外壳,试图撬开一丝缝隙。

    他用力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画面和声音驱逐出去。不能心软。不能动摇。那道伤口太深了,深到稍微触碰就鲜血淋漓。原谅意味着再次给予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力,他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彻底否定和随之而来的、被抛弃般的痛苦。筑起高墙,保持距离,才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这么闷,这么痛?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和头发,脸上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漠,仿佛刚才天台上的失控从未发生。只是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在无人注视的夜色掩映下,泄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挣扎。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挺直,依旧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仿佛刚才那个仓皇逃离的人不是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湖本以为早已死寂的冰水,被投下了怎样的巨石,又激起了怎样汹涌却无声的暗流。壁垒依旧高耸,但某些被强行压抑的东西,似乎正在冰层之下悄然苏醒,带来新的、更复杂的痛苦和不确定。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