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间,前面那个身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周身都布满了无形的预警雷达,骤然加速!没有丝毫预兆,姚星遇的步伐突然变得迅捷而有力,几步之间就像一尾灵活的鱼,瞬间钻入了前方略快一些的人群中,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留给霍明奕一个越来越远的、冷淡决绝的背影和一鼻子扬起的细微尘土。

    霍明奕彻底愣在了原地,脚步甚至都忘了迈动,差点被后面跟上来的同学撞到。胸口像是猛地被灌入了一大口冰冷涩口的空气,堵得他发疼,连呼吸都滞涩了一下。那种被精准预判并毫不犹豫躲避的感觉,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感到无力和挫败。他就这么不值得靠近吗?连并排跑一段路都不行?

    “嘿!发什么呆呢!快跟上!”体育老师在旁边吹着哨子喊道。

    霍明奕猛地回神,狼狈地重新迈开脚步,却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自然分成了几拨,占据了半个篮球场开始打球。霍明奕被陈浩和张些浩拉进了其中一拨。

    然而他的心根本不在那颗跳跃的篮球上。传球屡屡失误,不是力度不对就是时机延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飘向场边——在看台最高一排的阴影里,姚星遇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微微侧着身,手里拿着一本小小的单词书,指尖偶尔翻过一页。操场上的欢呼、奔跑的脚步声、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少年们挥洒汗水的热烈气息……所有这些青春躁动的浪潮,仿佛撞到他周身一寸之处便悄然消散。他自成一方寂静无声的世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奕哥!看哪儿呢!球来了!”陈浩一个精准的传球直飞向他面门,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大吼一声。

    霍明奕猛地一惊,仓促回头,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篮球重重地砸在他的指尖,一阵酸麻,差点脱手飞出。

    “我靠!奕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梦游啊?”张些浩跑过他身边,喘着气,汗珠从额角滚落,他用手肘撞了一下霍明奕,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好奇,“魂真被哪个勾走了啊?场边那个?”他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看台方向。

    霍明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胸口堵得慌,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法反驳。张些浩的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他试图掩饰的伪装。

    不远处,贾梦悬和曲亭玉没有参与运动,而是坐在篮球场旁一棵大树的浓密树荫下,一边喝着冰镇饮料,一边看着球场上的情况。她们的视线更多地在那个安静看书的清冷身影和场上那个明显魂不守舍的霍明奕之间来回扫动。

    “绝对有问题。”贾梦悬吸了一口饮料,语气笃定。

    “这还不明显吗?”曲亭玉凑近些,压低声音,“霍明奕那眼神,都快黏在人身上了。栽了,而且栽得不轻。”

    “可惜咯,”贾梦悬耸耸肩,带着点看戏的惋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姚星遇好像根本懒得搭理他,全程无视。”

    “冰山美人嘛,哪有那么容易攻克。”曲亭玉笑道,“不过,越是难攻克,恐怕有些人就越来劲哦。”她们交换了一个更加心照不宣、带着点兴奋的眼神,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看台阴影里,姚星遇的目光停留在单词书的某一页上,许久没有翻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某种暧昧意味的视线,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他包裹进去。而其中最灼热、最无法忽视的那一道,来自球场中央,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在他冰冷的防护层上烙下印记。

    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单词书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他将所有杂音、所有视线、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波动,都强行隔绝在那道他自己筑起的、无形却坚固的壁垒之外。

    壁垒之内,是他决意守护的、不容打扰的寂静和秩序。

    壁垒之外,是霍明奕焦躁而不甘的徘徊、试探,以及无数蠢蠢欲动的猜测和目光。

    暗流在平静的校园生活表面之下汹涌鼓动,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甜蜜又痛苦、焦灼又期待的复杂张力,无声地将两个本应遥远的人,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