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医生的方块嘴一开一合。应约而来的燃皆坐在手术椅上,和将要工作的机器人打了个照面。
随后,视线中出现崭新而剔亮的机械手臂。
“……等会?这手臂不是我原来的那个吧?”
燃皆打断机械医生的动作。
“好歹也是跟了我好些年的身体组成部分,真当我看不出差别?还原得挺好,但我还是想要之前那个。”
“回答:那条手臂修复成功的概率极小,我不想耗费时间精力,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啧,那这造新手臂的信用点谁掏的?别告诉我是你。你们星芒银河什么时候这么良心还免费给选手造身体了?老子可没买铁道保险。”
闻言,机械医生的双眼闪动两下。
“回答:他不让我说。他知道瞒不住你,你能猜到,却还是不让我说。”
燃皆扯扯嘴角。
好你个银理安。又一声不吭干了件容易让人过意不去的事。
“嗐,装吧。装完我去找他。所以这一共多少信用点?”
“回答:星芒银河装载了选手专用扣费通道,在这里消费,有一定百分比的减免。他是最高的。”
“所以多少?”
“回答:不过五位数信用点。”
那还行。没欠多少。
燃皆捋平复杂的心情波动曲线,老实地换完手臂。前脚医生刚刚宣布程序终止,他后脚就跑出去了。连那没什么必要的医嘱都没听,一心只想去找某个人。
新装上的手臂总归和之前不同。它很亮,未经时间摧残的亮,离远看的反光比纯金属更为刺眼。银理安给他的,一声不吭给他的,偏偏这么亮。
他想过,那些言不由衷的想法与感情,最终会因某件推波助澜的事而最终被他说出口。也许现在就是吧。顺理成章的机会,不用怕太过突兀与不合时宜……再说,他什么时候会因时候不好而不去做一件事了?
早该说的,终会说的。时间问题而已。燃皆只是兴致来了。对,兴致。想把一切说清楚的兴致。
采访很快结束,他现在过去,说不定正好能撞上银理安。
燃皆将徘徊于口的话咽下去,步伐趋于小跑,踏在楼梯、走道,直至会场的地板。
人声渐渐近了,玻璃门后,他看见成堆的黑色摄像机,应当就是正在录制采访会的主办人员。
燃皆在拐角止步。熟悉的声音传来。
“……那这样就结束了。Kalanto,十分感谢。”
“无需道谢,我应做的。”
声音消散,脚步逐渐靠近。等那抹红彻底出现在燃皆视线里时,对方也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他。
燃皆干脆利落伸手。
“你过来。”
他抓住银理安的袖子,把人拉到眼前,先展示了一下自己换好的手臂。
而银理安没论他的突然出现,只是回应:“很不错。”
燃皆笑了笑,“当然不错——背着我一声不吭让人造的,当然不错。”
“……虽然先前已领会过,但我还是要感叹,有些事,对你实在难以隐瞒。”
“嗯。不再说两句?”
银理安眨眨眼,“还需要……我再阐述什么吗?”
彼时,看着银理安的样子,燃皆更坚定了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还要狠狠地捅。
“你总要有个度吧?”燃皆这么开头。
“关系人的,关系事的。常在名利场上打交道,这是必备智慧。有些人不能招惹,有些事不该掺和。实在想掺和,也得有个度。
“之前,我还能自己给自己解释,你想做善事好事,因为你就这样。可以。你帮我怎么不可以呢?”
在注视彼此这件事上,燃皆总因恍神而先一步错开视线。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他不再想其他多余的,所以凝视水到渠成,他不会、也不甘再偏离一毫。
“但这事不一样,不做也没事,做了反而让我感觉不对劲了。你解释成功了无数次我向你抛出的问题,因为我觉得合理。但这个……太不合理吧?”
“银理安,我问你,这是不是私心?”
被问到的银理安稍有怔愣,随即答:
“是。”
燃皆满意地点头。
“行,那我再问一个。这个问题我早该问的,也许你说想签我的时候我就该问了——”
他吸了口气,垂眸又抬眼。紊乱的心绪在启唇的瞬间暴露无遗。而银理安受他炙热目光的影响,察觉热燃而一触即发的不可收场氛围,正催化情愫发酵。
以至于,声音都不自觉变轻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燃皆设定的回答时限为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