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锁横江·此心向北
    五更梆子刚敲过,急骤的马蹄声就踏碎了金陵城的宁静。一骑浑身浴血的驿卒高举八百里加急军报,嘶哑的呼喊声惊醒了沉睡的街巷:"北境急报——监军林修远遇袭坠崖,生死不明!"

    消息传到顾府时,顾昭正在庭院中练剑。晨曦微光中,剑锋划破薄雾,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话音未落,顾昭手中的长剑"铮"地一声坠地,在青石板上迸溅出几点火星。

    "备马!"他脸色煞白,转身就往马厩冲去,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

    "拦住少爷!"顾雍威严的喝声从廊下传来。数十名护卫瞬间围成一道人墙,将顾昭困在中央。

    "让开!"顾昭双目赤红,一把夺过近侍的佩刀,"谁敢拦我!"

    顾雍快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儿子脸上:"混账东西!北境如今是什么局势?狄戎压境,朝局动荡,你这是要去送死吗!"

    "父亲!"顾昭跪倒在地,声音嘶哑,"修远他...他生死未卜啊!"雨水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颤抖的肩背。

    顾雍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稍缓:"昭儿,为父知道你对修远的心意。但你可想过,此刻多少双眼睛盯着顾家?你这一去,若是落入他人圈套..."

    "那就让他们来!"顾昭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那日在醉仙楼,我被人下毒暗算,是修远及时发现异常。若不是他,我早已..."

    他忽然哽住,想起那日林修远清冷的眉眼。当时少年只是淡淡一句"酒色有异",便转身离去,连个正眼都未曾给他。

    顾雍长叹一声:"你可知为何我屡次登门提亲,林家总是婉拒?修远那孩子...他的心不在你身上。"

    "我知道!"顾昭突然激动起来,"我知道他待我冷淡,知道他对苏沐辰另眼相看!可那又如何?"他的声音在雨中颤抖,"我顾昭认定的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护他周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威北侯府的夜宴上,林修远被众人环绕时疏离的姿态;慈恩寺桃林中,他独自赏花时清寂的背影;还有每次他上前搭话时,对方礼貌却疏远的回应...

    可越是如此,那份执念就越发深刻。

    顾昭突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间渗出鲜血:"父亲,儿子不孝。但修远若死,我此生难安!"

    说罢突然暴起,刀光如练般扫向护卫。他招式狠辣却留有余地,只求突围不求伤人。护卫们投鼠忌器,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

    "逆子!"顾雍怒极,亲自提剑追上,"今日你若踏出府门,便不再是我顾家儿郎!"

    顾昭在府门前勒马回望,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父亲,您常教导我,大丈夫立世,当知恩图报。修远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若见死不救,与禽兽何异!"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冲破雨幕。顾雍追出门外,只看见儿子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老爷,要不要追?"

    "不必了。"顾雍望着空荡的街巷,缓缓收起长剑,"让他去吧...这孩子,终究是像极了他娘。"

    而此时的金陵城外,顾昭正策马狂奔。雨水如注,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冷得刺骨。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支撑着他不断向前。

    "修远..."他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那个始终清冷的身影,"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能阻止我去爱你。"

    记忆中,林修远总是与他保持距离,可越是如此,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就越发炽烈。就像追逐天边的明月,明知遥不可及,却依然甘愿奔赴。

    "等我..."顾昭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坚定如铁。

    骏马踏过泥泞的官道,溅起串串水花。远山如黛,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这一刻的顾昭,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世家公子,只是一个为爱奔赴的痴情人。

    而此刻的北境悬崖下,一场春雨正洗刷着崖壁上的血迹。没有人知道,那个坠崖的少年是否还活着。只有山风在谷中呼啸,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悲歌。

    顾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就像投入湖心的一粒石子,虽然激起涟漪,却很快归于平静。但这场飞蛾扑火般的追寻,注定要在这个乱世中,写下最执拗的注脚。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马蹄声不绝于耳,踏碎雨幕,一路向北。

    就在顾昭单骑出城的同时,皇宫内的赏花宴正进行到酣处。

    御花园中,百花在春雨的滋润下娇艳欲滴。粉色的海棠缀满枝头,花瓣上的雨珠晶莹剔透;雪白的玉兰亭亭玉立,在雨中更显清雅;各色牡丹争奇斗艳,姚黄魏紫在雨幕中晕染出朦胧的光晕。曲径通幽处,小桥流水间,宫人们执着琉璃灯,暖黄的光晕在雨丝中摇曳,为赏花的贵客们引路。丝竹声悠扬,与潺潺水声相和,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孙婉清坐在临水的水榭中,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箜篌。她今日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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