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寒·杀机现
水性极好……求贵人为老身做主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车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明轩正要下车询问,却被林修远轻轻按住手臂。林修远的目光掠过老妇人哭喊的脸,又扫过街角几个看似无意徘徊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队巡城兵马司的官兵快步赶来,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呵斥:“疯婆子!又在这里胡言乱语!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说着便粗暴地去拉扯那老妇人。

    老妇人挣扎哭喊:“我没疯!我儿死得冤!你们官官相护……”话未说完,便被堵了嘴拖走。

    赵明轩眉头紧锁,看着被拖远的老妇人,又看看那些面无表情的官兵,握着扇子的手微微收紧。孙婉清也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同情与不解。

    马车重新启动,气氛却更加沉闷。方才那老妇人凄厉的哭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与这金陵城的璀璨灯火格格不入。

    终于抵达林府。朱红大门前灯笼高挂,却莫名透着一股肃穆。

    林修远下车,对赵明轩和孙婉清微微颔首:“今日多谢相伴,回去好生歇息。”他的目光在孙婉清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婉清,吓到了吧?喝碗安神汤再睡。”

    孙婉清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修远哥哥也是,脸上……记得上药。”

    赵明轩跳下车,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你自己也多加小心。”他收起了一贯的嬉笑,神色严肃。

    看着赵家的马车载着赵明轩和孙婉清离去,消失在街道尽头,林修远才转身步入林府。高墙深深,瞬间将外面的喧嚣与繁华隔绝。

    老管家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内,见到林修远脸颊上的伤痕,大吃一惊:“公子!您这是……”

    “无碍。”林修远摆手打断他,语气平淡,“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等您。”老管家低声道,面色凝重,“宫里……方才来了人。”

    林修远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径直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林文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儿子脸颊的伤痕上,眉头瞬间锁紧:“怎么回事?”

    林修远简略地将竹林遇袭之事说了一遍,略去了顾昭出现以及与晏惊尘可能有关的细节,只道是遇到了匪类。

    林文渊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密封的文书:“冯保今日向陛下进言,欲清查户部历年账目,尤其是……军饷拨付一项。”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在这个当口,你遭遇袭击,绝非偶然。”

    林修远心中一凛。

    “北境军情恐有变,”林文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忧虑,“陛下今日未曾临朝,据闻是……病情加重。宫中局势微妙,冯保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他走到林修远面前,沉声道,“近日若无必要,切勿再出府。府中护卫我会再加派一倍。修远,”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山雨欲来,我林家……恐已置身风口浪尖。”

    林修远回到自己的“听竹轩”,屏退了所有侍从。夜深人静,窗外竹影摇曳,发出的不再是白日的沙沙细响,而是如同无数低语,搅得人心绪不宁。

    他点亮灯烛,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书房。镜中映出他完美的侧脸,那道细微的血痕已然结痂,像白玉上的一道瑕疵,刺眼地提醒着他今晚的遭遇。

    他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个黑檀木盒。打开盒盖,那条雕刻着蟒蛇缠兰的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红宝石镶嵌的蛇眼,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今日竹林中的杀机,父亲的忧虑,宫中传来的消息,还有这枚不祥的玉佩……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巨大的、正在逼近的漩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晚春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金陵城的万千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繁华依旧,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网中。

    那双在暗处窥伺的、属于晏惊尘的疯狂眼睛,如同附骨之疽。而更可怕的,或许是那些隐藏在繁华表象之下、正在悄然收紧的无形黑手。

    林修远微微握紧了窗棂,指节泛白。清冷的眸光映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变得愈发深邃难测。

    慈恩寺的桃花依旧灼灼,而少年游春的暖意,已被竹林中的寒风吹散殆尽。杀机已现,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