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清将吓得浑身发抖的沈思怡紧紧护在身后,咬紧下唇,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断竹枝,虽知无用,却也不肯全然束手。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灵动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惊惧与警惕,却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林家护卫与顾昭暗中布下的人手纷纷现身,加入战团,竹林间顿时刀光剑影,呼喝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幽静的竹林顷刻间化为杀戮的战场。
林修远被顾昭牢牢护于身后。一截断裂的竹枝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沁出几颗血珠,映着苍白的肤色,触目惊心。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晏惊尘那疯狂而熟悉的眼神。果然是他!这场“意外”的袭击,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试探或阴谋!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鬼面人见目的难达,虚晃一招,发出一声尖利唿哨。他与几名手下如潮水般退入密林深处,瞬息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
顾昭还剑入鞘,第一时间转身,一把抓住林修远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痛他。他的气息因方才的激斗而略显急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慌乱:“修远!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他眼底的担忧和后怕几乎要溢出来,目光急切地扫过林修远全身,最后定格在他脸颊那道细微的血痕上,眼神骤然一沉。
林修远用力挣脱他的桎梏,退开两步,垂下眼帘,用指尖轻轻拭去颊边血珠。他整理着微乱的袖摆,声音清冷得像山涧寒泉,听不出丝毫波澜:“无事。皮外伤而已。多谢顾公子再次出手。”疏离得仿佛对方只是个路见不平的陌生人。
顾昭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切风波皆因自己而起的淡漠模样,一股郁气直冲顶门,方才的担忧尽数化为恼火。他上前一步,声音不由得拔高:“你!你就非要这般态度?方才有多凶险你看不见吗?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若非因我,亦不会招致这无妄之灾。”林修远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入顾昭的心口,“顾公子日后,还是莫要再如此''''费心''''了。”他将“费心”二字咬得极轻,却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顾昭顿时语塞,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挫败与怒意,死死地盯着林修远。
赵明轩赶紧过来打圆场,脸上挤出生硬的笑,试图驱散这凝固的气氛:“好了好了,虚惊一场!没事就好!这帮杀才,真是扫兴!回头小爷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他虽笑着,眼神却余悸未消,持剑的手仍紧绷着,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孙婉清也松开沈思怡,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走过来,对顾昭福了一礼,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镇定:“多谢顾公子相助。”经历此番惊吓,她眉宇间那份跳脱烂漫似乎被悄然压下,多了几分惊魂未定后的沉静。她下意识地靠近了赵明轩一些,寻求着熟悉的安全感。
沈思怡则仍躲在孙婉清身后,小脸煞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林修远那件月白外袍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回城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来时路上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孙婉清和沈思怡都沉默地低着头,尚未从惊吓中完全恢复。赵明轩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活跃气氛,目光触及两位少女苍白的脸色,最终都化为无声的叹息。他撩开车帘一角,警惕地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飞速后退的竹林黑影。
顾昭骑着马,远远跟在马车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玄色劲装融入夜色,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前方的马车。
林修远坐在车内,闭目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脸颊上那细微的、已然凝固的伤痕。袖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桃花的甜香,但周身萦绕的,已是竹林中冰冷的铁锈与杀伐之气。慈恩寺桃林间那场短暂而绚烂的梦,被彻底击碎。少年的欢愉终究敌不过现实的冰冷残酷。
马车驶入金陵城门时,华灯已上。繁华的夜市刚刚拉开序幕,酒楼茶肆灯火通明,笑语喧哗阵阵传来,与方才竹林中的惊心动魄仿佛是兩個世界。但这熟悉的繁华景象,此刻看在几人眼中,却莫名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先将沈思怡安全送回沈府,看着她在家仆的簇拥下惊魂未定地走进大门,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马车继续向林府和赵府所在的街区行去。途经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猛地扑到马车前,哭喊道:“贵人行行好!行行好吧!我儿子……我儿子死得冤啊!”
车夫吓得急忙勒马。赵明轩皱眉探出头去:“怎么回事?”
那老妇人跪在地上磕头,涕泪纵横:“我儿原是城防营的兵士,前日……前日莫名就死了……官府说是失足落水,可他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