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摇头失笑,为她斟上一杯杏仁茶:"那就多喝些茶润润。"杏仁茶乳白香浓,表面飘着几朵小小的桂花。
沈思怡小口品着杏仁茶,轻声道:"这茶里加了桂花,真香。"她吃东西的样子极其文雅,小口小口的,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林修远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花瓣飘落杯中,在乳白色的茶面上打着旋儿。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柔和了平日清冷的轮廓。他执起茶杯,指尖如玉,与青瓷茶杯相映成趣。
用罢茶点,孙婉清又坐不住了,拉着沈思怡要去溪边看鱼。赵明轩摇头笑道:"真是片刻不得闲。"说着却也跟了过去,顺手将食盒交给随从。
溪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弋其中,时而啄食水中的落花。孙婉清提起裙摆,蹲在岸边一块大石上,试图用手去够水中的花瓣。鹅黄色的裙裾铺在青石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伸长手臂,身子微微前倾,一个不稳险些滑倒。
"小心些!"赵明轩及时拉住她的手臂,无奈道,"这般毛躁,哪有点世家小姐的样子。"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却稳稳地扶住了她。
孙婉清挣开他的手,脸颊微红,嗔道:"要你管!"为了掩饰尴尬,她故意撩起一捧溪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好凉快!"她笑着将水珠洒向空中,几滴水珠溅到了赵明轩的衣袍上。
赵明轩佯怒地瞪她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反而蹲下身,也掬起一捧水:"确实清凉。"他转头对林修远道:"修远,不来试试?"
林修远站在稍远些的岸上,微微摇头,目光却落在溪水中的落花上,看着它们随波逐流,不知飘向何方。沈思怡则小心地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脱下绣鞋罗袜,将白皙的双足浸入溪水中,满足地轻叹一声:"真舒服。"
日头渐西,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几人才依依不舍地准备下山。赵明轩提议从后山清幽的小径走:"这条路人少,景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径蜿蜒在翠竹之中,与山前的热闹仿佛是兩個世界。高大的翠竹遮天蔽日,阳光被竹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凉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凉。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幽静。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这里真好,"孙婉清轻声道,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她放慢脚步,伸手抚摸过路旁光滑的竹干。
赵明轩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试了试,竟吹出几个清亮的音调:"小时候跟着家里的老仆学的,许久不练,生疏了。"他今日未戴冠,墨发用一根金丝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随性不羁。
"吹得真好听,"沈思怡轻声赞叹,眼中带着钦佩,"赵公子什么都会。"
孙婉清却道:"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有本事吹支完整的曲子来听听。"她嘴上虽这么说,脚步却慢了下来,显然是想听。
赵明轩也不恼,笑着又吹了一段江南小调,曲调婉转悠扬,在竹林中轻轻回荡。他的手指在竹叶上灵活地移动着,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洒在他带笑的眉眼上,竟有几分难得的认真。
林修远静静听着,忽然道:"这曲子……是《采菱谣》?"
"修远好耳力,"赵明轩惊讶地放下竹叶,曲声戛然而止,"正是家母幼时教我的江南小调。没想到修远也听过。"
"曾在古籍中见过曲谱,"林修远淡淡道,"此曲描绘江南采菱景象,轻快活泼,与你方才吹奏的韵味颇为契合。"
孙婉清难得没有出言打击,只是安静地听着,一双明眸在竹影中显得格外明亮。曲声悠扬,竹影婆娑,时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的观景台。台子用青石砌成,围着雕花石栏,从此处望去,正好将山下的金陵城尽收眼底。秦淮河如一条玉带蜿蜒城中,万千屋舍鳞次栉比,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辉。远处钟山含翠,江水如练,好一派壮丽景象。
"真美……"孙婉清情不自禁地快步走到栏杆边,倚栏远眺,鹅黄色的衣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金陵城。"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发间步摇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曳。
赵明轩站在她身旁,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指点着山下景致:"你看那边,朱雀大街贯穿全城,尽头便是皇城。这边是秦淮河,画舫如织……"他今日未执扇,手指修长有力,指点江山时自有一股潇洒气度,"平日里在城中不觉,原来从高处看,竟是这般气象。"
沈思怡有些畏高,悄悄拉着林修远的衣袖,不敢太靠近栏杆。林修远轻声道:"无妨,我在这里。"他今日穿的月白袍子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墨发飞扬,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