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焰淋声音淡淡:“我不热。”
“死鸭子嘴硬。”陈欲撇嘴,将凉风通道掰了掰。想看看那人的反应,发现连眼都不睁。
“等会你打中的没我多请我喝饮料。”
风把池焰淋帽檐吹得微颤,他没再拒绝,也没道谢,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见状,陈欲又侧了侧头,“冰的吧,冰到握罐手指发疼那种。”
“冰的免谈。其他口味,可以考虑。”
陈欲愣了半秒,嘴角止不住上扬,又强行压下,傲娇地“嘁”了一声:“谁稀罕,爱喝不喝。”
‘爱喝不喝’这话说给谁听的?
我?他?
——
大巴一个急刹,轮胎碾起干燥的黄尘,车门向外掀开,热浪裹着靶场特有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池焰淋侧身下了车,肩背笔直,衣服最上面的扣子系的一丝不苟。
陈欲跟在后面,黑色T恤被汗贴在锁骨,碎发翘成傲娇的天线。
只是有点没站稳。
池焰淋目光掠过远处一排排靶纸,连呼吸都透着零度。
冷冷地扔下句:“看路。”
后脑勺长眼了?
这眼力等会儿不得全中?
他抬眼看见池焰淋已经走出两步的背影,鼻尖轻嗤,小声骂了句“低调什么。”,却到底把步子迈大,让两人影子在沙土上并成一条线。
教官在不远处念了6个人的名字,“于洋、贺州泉、叶枭红队。池焰淋、陈欲、崔意庭蓝队。”
“全体就位,五发速射,倒计时三十秒!”
陈欲斜跨一步,站在三号位,余光扫过左侧——池焰淋已单手压下耳罩,冷白侧脸被遮阳板切出一道锋利的光,枪口朝下,呼吸静得听不出心跳。
崔意庭低头调准星,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月牙。
“三、二、一!射击。”
陈欲挑眉,枪口微跳,弹壳擦着他耳廓飞出,落点同样血红——10.8。
崔意庭——10.9
池焰淋——10.8
于洋侧头斜视着池焰淋。
第二轮枪声更密,草屑被冲击波掀得倒伏,像靶场中央刮起一场无声的飓风。
陈欲在扳机间隙低骂一句,耳尖被火光映得通红,却压枪更稳——10.9。
池焰淋连发节奏冰冷,仿佛心跳都调到单发模式,弹壳在他右侧排成一条笔直的银线,全是10.9。
崔意庭忽地改点射为两连发,第二枪故意追着自己第一枪的弹孔,把10.9撕成一枚边缘毛糙的11.0——电子计分屏闪了闪,最终仍跳回10.9,他轻声笑,像对规则的嘲讽。
九轮下去,于洋彻底疯了,贺州泉和叶枭二话不说放下了枪。
“靠!”于洋喊。
陈欲冲上面抬了抬头,电子计分屏最终亮起:
蓝队:池焰淋:156.4环,陈欲:160环,崔意庭:158.6环。
红队:于洋:107.6环,贺州泉:84.6环,叶枭:100.5环。
硝烟还未散尽,陈欲低笑一声,吹了声口哨,声音被风揉碎:“叫吧。”
于洋笑意阴沉:“说什么信什么,搞笑。”
不料,周易早就在后面堵着他,“心太静,子弹都睡着了吧?还想耍赖啊?”
风掠过,把靶纸吹得哗啦作响,仿佛给这句嘲讽加了一阵讥笑般的伴奏。
崔意庭的手拍了于洋的肩膀两下,抿了抿嘴说:“回学校在操场说:‘我是掉毛鹌鹑’。这可是你说过的话,这就开始当没说过啦?”
于洋将头转向陈欲,眼里带着暗火,“陈欲。”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靶场骤然安静。他吸了吸鼻子,看样子是哭了。
“嗯?”陈欲单挑着眉。
“走着瞧。”
夸奖我,可以。
想锁住我,得先问问子弹答不答应。
陈欲用余光扫遍靶场,几乎所有人都直起了身体,探头探脑。
只有于洋那目光里不是恨,是碎裂。
原来十六岁的自尊,被一颗并不存在的子弹打穿后,也会喷出滚热的血。
陈欲二话不说穿过人群,池焰淋跟在他身后,影子叠着他的影子,像一条不肯上岸的船。
陈欲知道池焰淋在身后,只是不想回头。
大门外,河面亮得晃眼,阳光碎成万片金箔,浮在波纹上。草坡被晒得发烫,汁液蒸腾出青涩的苦味。陈欲找了个干净的区域坐下,膝盖抵着胸口。见池焰淋在他身边坐下,才慢慢开口道:“好笑么?”
“什么?”池焰淋侧头。
陈欲叹了口气,声音被阳光烤得沙哑:“他以为吓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