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欲真信了池焰淋的鬼话——吃完饭立马军训。
到了班里才发现一个人没少,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陈欲将迷彩脱了放在后座。
他把整张脸埋进交叠的手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桌面上积出一小滩晃动的光斑,他的后背贴住椅背,布料立刻洇出深色的人形汗印。
这它马得亏后面是空座位。
理(1)一共45个人,只有池焰淋旁边空出了位置,没人敢坐。
池焰淋坐在他斜后方,铅笔尖在素描纸上沙沙游走。阳光把他的睫毛镀成金色,额前的碎发却湿成几绺,黏在颧骨上。画纸边缘被汗气蒸得微卷。
——好像在画陈欲伏在桌上的背影。
脊椎骨在湿透的下显出清晰的轮廓,阳光落在他手腕上,皮肤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里,血液在发烫地奔流。
陈欲毫不知情。
阳光斜照,他将脸换了方向,露出一只狭长的狐系眼缓缓睁开,用余光扫遍整个教室,有传纸条的、捂着耳朵内卷背诵的还有和他对上视线在画画的池焰淋。
眼尾微挑,带着一点未经世事的倦意。
眼珠子转了一圈又慌乱闭上。
很可爱。
十分钟后。
陈欲再一次睁眼,教室只剩下了五个人。
“两点二十,”池焰淋瞥一眼手表,声音很低,“再赖下去,教官的哨子能把我们吹到操场。”
“这不是还有人呢吗?”
陈欲抬手把军训帽扣在头上,帽檐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恰好压住眼尾那点倦意。套上迷彩抬头一看,池焰淋已经站在门边,他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锁骨处一小块晒不到太阳的皮肤,白得晃眼。
走廊的穿堂风掠过,带着洗衣粉和香草混合的气味。
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安静。”陈欲嘟囔着。
池焰淋一时没应声,过了一会才开口。
“下午练正步。”池焰淋回头,声音混在蝉鸣里,“你左脚还顺拐?”
“我哪里顺拐了?”
“是,昨天不这样,今早你走在前面我看见了。”
陈欲抬眼,帽檐下的狐系眼弯出一点笑,像月牙划过水面:“顺拐也比你踢得直。”
今早的事太过紧张,整的陈欲第一次顺拐。
话音未落,两人已拐出楼梯口。
操场传来隐约的口令声。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操场,迷彩汗湿的贴在身上。
“报告——”
教官的眉梢已经挑起一把刀,他抬腕看表,秒针正冷酷地跨过“迟到”那道红线。
“你们两个去抬你们班的水。”教官抬手,指向操场角落那两只蓝色塑料箱。
“抬回来后再抬着跑两圈。”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周易在队伍里轻轻笑了几声。
得亏教官没听见。
第一圈像逃命的鹿。
无数个正在军训的女生的眼神跟着他们跑了第一圈。池焰淋的迷彩后心洇出深色地图,陈欲的帽檐被汗浸透。
第二圈像负重的狼。
手臂开始发抖,塑料提手勒得掌心发麻,像有无数细针往骨头里扎。池焰淋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换肩”,两人默契地侧身,水在箱子里晃出半弧浪花,溅到陈欲脚踝,留下一道蜿蜒的盐痕。
“这教官也太不是人了。”
陈欲喘着粗气。
“跑两圈就算了,还让抬着一箱水跑。”
说完话换来的是呼吸加重。
他们几乎是拖着箱子挪回终点。放下时,筐子和水瓶震得胸腔发麻。
池焰淋弯腰撑住膝盖,汗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世界顿时模糊成一片摇晃的绿。陈欲摘下帽子,湿发贴在额前,只剩那双眼睛还亮——带着点倔强的火,又带着点得逞的笑。
教官走过来,他低头看那两箱水,又抬头看他们俩,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极浅的弧度。
“归队。”他说。
“是!”两人并肩跑回队伍。
“累么?”陈欲小声嘀咕道。
“不累。”
嘴犟,不累你喘个屁。
理(1)跟全能似的,教官下的指令都是他们班最先完成。
“一排一排踢!”
陈欲站在倒数第二排,脚尖抵着白线,肩膀绷得笔直。他半垂着眼,睫毛在烈日下投出极细的阴影。
一声“踢”掠过耳际,他右膝蓦地弹起,靴底与地面平行,裤缝拉成一道冷冽的刀口。手臂前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腕骨在袖口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