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他轻轻叫了一声,跳下窗台,用爪子将一份薄薄的纸卷推到谢景玄面前。
谢景玄展开一看,是魏炜丁通过猫爪阁的特殊渠道,送来的关于疫情更详尽、更黑暗的情报——并非只是太医署上报的数字,还包括了底层官吏趁机盘剥、克扣药材;地痞流氓垄断井水、高价售卖;甚至已有病患被家人遗弃,暴尸街头……
“果然如此。”谢景玄声音冰冷。父皇和兄长们还在为“仁德”与“强硬”争论不休时,底层的秩序已在加速崩坏。
玄韶蹲坐着,尾巴尖轻轻一点那卷纸上关于药材被克扣的部分,又抬头看了看谢景玄。他的眼神清晰传达出信息:源头被卡死,再多的粥厂药棚也是虚设。
谢景玄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他不能像父皇那样等待,也不能像兄长们那样只顾争权夺利或沽名钓誉。他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那些被忽视的百姓,也为了……积累一些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铺开纸笔,快速写下几道命令。
一,令魏炜丁,动用一切商业渠道,不惜代价,从外地乃至邻国秘密收购大量防治时疫的常用药材,绕开已被各方势力渗透的官方渠道,直接运抵他在京城暗中控制的几处隐秘仓库。
二,令苏青辞,暂时放下手中的其他事务,根据现有疫情症状,结合古籍医案,尽快整理出一套简明有效的防疫章程和惠民药方,要求逻辑清晰,步骤明确,即使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懂大意。
三,令福安,挑选府中机灵且忠心可靠的仆役,换上粗布衣裳,分散潜入城东疫区,不必做太多,只需仔细观察:哪些坊市情况最严重?官吏如何行事?百姓最缺什么?有无真正德高望重、能协助组织的里正或老者?
他没有选择在朝堂上高声疾呼,而是选择了更实际、更低调的行动。
玄韶安静地看着他发号施令,牙青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跳上书案,用头顶蹭了蹭谢景玄正在书写的手背。
谢景玄停下笔,摸了摸他光滑的皮毛,低声道:“我知道,此举风险不小,若被发觉,恐被攻讦‘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但……总得有人去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黑暗的情报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况且,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看清牛鬼蛇神,一个在浑浊乱世中,为自己,也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挣得一线生机与人心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预示着又一个不安的夜晚即将降临。而七皇子府邸的书房里,一场不同于朝堂争论的、务实而隐秘的抗争,刚刚拉开序幕……
谢景玄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悄然激起了层层涟漪,却在表面的平静下无声扩散。
京城的气氛愈发紧绷。官办的粥厂和药棚终于在二皇子一系的“大力推动”下设立起来,地点选在了城东与内城交界的几处空旷地,美其名曰“便于管控,防止疫气深入皇城”。然而,那场面与其说是赈济,不如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粥棚前,排起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交织着渴望与绝望。施粥的官吏慢条斯理,一碗清可见底的薄粥递出,仿佛是天大的恩赐,还要伴随着高声的宣扬:“此乃二皇子殿下仁德,感念陛下天恩,特设粥厂抚恤尔等!要记得皇恩浩荡!”
偶尔有穿着二皇子府服饰的人穿梭其间,低声对某些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或小乡绅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换来对方感激涕零的叩拜。拉拢人心之举,做得并不算隐蔽。
药棚那边更是混乱。太医署的人手明显不足,派来的几位太医面色倨傲,诊脉敷衍了事,开出的方子尽是些昂贵却不甚对症的药材。真正急需药物的贫苦百姓往往空手而归,反倒是那些塞了银钱、或有些门路的人,能拿到些像样的药材。克扣、以次充好,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大皇子调来的京营兵士则如狼似虎地守着隔离区的界限,长枪雪亮,眼神冰冷,对任何试图靠近或离开的百姓都报以厉声呵斥甚至推搡驱赶,气氛肃杀,毫无温情可言。恐惧,比疫病蔓延得更快。
就在这片混乱与虚伪的泥沼中,几股细微却不同的溪流,开始悄然流淌。
在疫情最严重、几乎被官方遗忘的城南几个破落坊市,清晨时分,忽然出现了几个不起眼的摊子。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官吏宣扬,只有几个穿着干净利落短打的汉子沉默地支起大锅,锅里熬煮着浓浓的、散发着苦涩却莫名令人安心的药汁。
另一口大锅里则是稠厚的米粥,甚至还能看到些许碎肉和菜叶。
一个穿着青衫、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书生(正是稍作伪装的苏青辞)站在一旁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个简易的喇叭筒,用一种清晰、冷静、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反复喊着:
“依防疫章程第一条:所有领粥药者,需以布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