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来,是时候呼叫“家长”来帮忙处理后续了。

    夜风拂过,带走一声几不可闻的、属于猫的叹息。

    ……

    京城的天气彻底闷热起来,连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疫病异味也似乎变得浓重黏腻,钻入鼻息,勾起人心底的不安。城东的疫情终究没能被完全捂住,如同堤坝上的蚁穴,初时不起眼,转眼便已溃裂开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入紫禁城。不再是模糊的“闹病”,而是确切的数字——新增病患几何,死亡几何,波及坊市几何。恐慌如同无声的潮水,开始漫过街巷,冲刷着京城的繁华表象。药铺门前排起长队,米价悄然攀升,往日喧闹的市井多了几分压抑的窃窃私语和疑惧的目光。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不知是因天气闷热还是忧心政事。他听着太医署令颤声禀报疫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古玉,眼神疲惫而无力。

    “竟是……时疫么?”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祖宗成法,时疫当如何应对?众卿……有何良策?”

    朝堂之上,短暂的寂静后,立刻涌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大臣们交头接耳,面色各异,有忧心忡忡者,有事不关己者,亦有眼神闪烁、暗自盘算者。

    大皇子谢景渊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干脆:“父皇!时疫凶猛,绝非儿戏!儿臣以为,当立即调拨京营兵士,封锁城东疫区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强行将病患集中于几处空置营房隔离,以免扩散!另,着顺天府尹,严厉弹压可能出现的趁乱滋事、哄抬物价之举,违令者斩!”

    他的方法直接而强硬,带着铁血意味,立刻引来一部分武将的附和。

    “皇兄此言差矣!”二皇子谢景珩立刻出声反对,他手持玉笏,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讥讽,“强行封锁隔离,岂非置城东数万百姓于死地?激起民变,谁人能当?依儿臣之见,当时刻以彰显父皇仁德为先。当立即开设官办粥厂、药棚,派太医署太医及京城名医巡回诊治,安抚民心。再下罪己诏,祷告上天,以示陛下哀愍百姓之心……”

    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将抗疫之事巧妙引向了“仁德”与“天意”的层面,仿佛只要皇帝足够诚心,疫情自会消退。一番话听得不少文臣频频颔首。

    三皇子谢景琛站在武将队列中,眉头紧锁,显然对两位兄长的提议都不甚满意,但他于政事上本就拙于言辞,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都该听太医的!该治治,该防防!”

    龙椅上的皇帝听着底下儿子们截然不同的意见,愈发显得犹豫不决,目光不由飘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林殷和国师言朔。

    丞相林殷,年纪极轻,却已位极人臣。他容貌昳丽近乎妖冶,一双凤眼似笑非笑,此刻正微垂着眼睫,仿佛在研究手中象牙笏板的纹理,对眼前的争论漠不关心。唯有偶尔抬眸间,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才透露出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害。

    而国师言朔,同样年轻,一身素白道袍,气质空灵澄澈,宛如世外之人。他静立一旁,手持拂尘,眼眸半阖,似在神游天外,又似在感知着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

    皇帝终于忍不住开口:“丞相,国师,你二人……有何看法?”

    林殷这才仿佛被惊醒般,微微抬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恭敬又略带慵懒的笑容:“陛下,大殿下与二殿下所言,皆有其理。封锁以防扩散,施药以显仁德,皆是良策。然具体如何施行,轻重缓急如何权衡,还需陛下圣心独断。臣……唯陛下马首是瞻。”他将皮球又轻巧地踢了回去,滴水不漏。

    言朔则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眸极其清澈,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的污秽。他目光扫过朝堂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皇帝身上,声音空灵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此次疫气来得蹊跷,非比寻常。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灰霾萦绕,恐非仅是天灾,亦有人祸暗藏其中。攘外必先安内,清除积弊,涤荡邪祟,或比单纯施药更为紧要。”

    他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却让不少人心中一跳,尤其是那些暗中有所动作的皇子朝臣。

    皇帝听得更加头疼,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便依……依老二所言,先设粥厂药棚,由太医署牵头诊治。老大,你从京营调拨些人手,协助维持秩序,但切记,不可过度惊扰百姓……至于其他,容后再议。”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看起来更“仁德”、更不易激起冲突的方式。

    退朝的钟声响起,众臣心思各异地散去。

    谢景玄沉默地走在最后,将方才朝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长兄的激进,二兄的虚伪,父皇的优柔,丞相的滑不沾手,国师的语焉不详……他心中冷笑,若依此策,疫情恐怕难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