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马车抵达府邸。谢景玄下了车,对迎上来的福安吩咐了几句,便径直往书房走去,他需要静静思索今夜之事。玄韶则如往常一般,并未立刻跟去,而是轻盈地跃上院墙,打算惯例性地在府邸周围逡巡一番,用自己的方式再探查一下那“异数”残留的气息。

    就在玄韶蹲在墙头,俯瞰着沉寂的街道时,他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泛起一丝凉意。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身影悄然凝聚,如同夜雾般轻盈落地。来者身形高挑,穿着一尘不染的宽大白袍,头戴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面容温润柔和,与传说中狰狞的鬼差形象大相径庭,手中竟还挽着个小小的、编织精巧的篮子。

    “小玄韶,巡夜呢?”白无常的声音温柔和煦,带着一点家常式的关切,“今日辛苦了吧?瞧见那闹腾的异魂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鱼干,递给玄韶,“尝尝,彼岸花畔新捞的银灵鱼熏制的,知道你偏好这口。”

    玄韶瞥了他一眼,也没客气,低头小口啃起了鱼干,尾巴尖悠闲地轻轻摆动,同时用意念传递信息:“见到了,蠢得别致。气息混乱,身怀异宝。”

    白无常轻轻叹了口气,用长袖掩了掩口(尽管他的长舌似乎并不需要遮掩):“唉,谁说不是呢。就是个不省心的麻烦精。老大下了令,这回不能简单打散了事,得要活捉,魂魄和那‘异宝’都得完完整整带回去。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分享秘密般细心地嘱咐:“那东西邪门得很,你动手时可千万要小心些,莫要伤着自己。若是觉得棘手,千万别硬扛。”说着,他从篮子里取出一道绘着幽暗符文的白色纸符,轻轻放在玄韶身边的墙头上,“拿着这个,若需要帮手,焚了它,我和老黑立马就到。知道你这孩子要强,但该叫人时就得叫,啊?”

    他絮絮叨叨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那异魂可能有的保命手段,那异宝的大致波动特征等等,事无巨细,宛如一个送孩子出远门的家长。

    “好了,我也不多叨扰你了。”白无常最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褶皱的袍子,“地府还有一堆文书等着我呢。老黑那个粗心的,我不盯着点,指不定又要出什么纰漏。你自己多当心。” 说罢,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缓缓消散在空中,那丝阴凉的气息也随之隐去,只剩下墙头那张符篆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银灵鱼干的香气。

    玄韶吃完最后一点鱼干,舔了舔爪子,将那张符篆用小爪子拨拉到一处砖缝里藏好。琥珀色的猫瞳望向京城某处——那是之前魏炜丁调查方向所指的区域。活捉么……确实有点麻烦。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利用那只“蠢得别致”的异魂,或许还能钓出些别的东西。

    ……

    猫爪阁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不过两日,一份关于那奇异女子的详细卷宗便悄然呈于谢景玄案头。

    “此女自称‘柳飘飘’,约半月前突兀出现于京郊,自称是南蛮某部落酋长之女,因部落战乱流落至此。”谢景玄翻阅着卷宗,声音低沉,玄韶蹲在一旁,看似慵懒,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其言行确与中原大相径庭,衣着古怪,挥霍无度,所用金银成色极新,却查不出源头。更奇的是,她似乎对京城权贵了如指掌,短短数日,便通过一些看似‘巧合’的方式,接触了数位朝臣及其家眷,甚至……包括几位皇子。”

    卷宗里还附上了谢不坷那略带调侃的评语:“此女行事大胆直接,近乎愚蠢,却总似有神助,每每能投人所好,初时极易引人好感。然其根底一片空白,如凭空冒出。殿下,此非细作,倒似个……撞了大运的疯癫赌徒?然其背后是否有人操纵,尚难定论。猫爪阁会继续盯着。”

    “神助?赌徒?”谢景玄指尖敲击着“柳飘飘”三字,目光锐利,“恐怕没这么简单。”诗宴上那场闹剧足以证明此女蠢钝,但她又能精准地引起几位皇子的注意,这本身就很矛盾。

    玄韶站起身,走到卷宗旁,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墨迹未干的纸张。除了寻常的墨香和纸张气味,他竟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与那女子身上同源的、令人不适的“异界”浮尘之气。这气息沾染在卷宗上,说明那俩家伙手下调查的人曾非常接近她,甚至可能带回了她居住之处的气息。

    “喵。”玄韶用爪子点了点卷宗上记录的柳飘飘临时落脚处——城南一处鱼龙混杂的客栈。

    “你也觉得该去看看?”谢景玄领会其意。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行者出没的良机。

    谢景玄并未声张,只带了两名绝对心腹的侍卫,换了深色便服,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出府。玄韶自然同行,如一道融于夜色的影子,轻盈地在前方引路,避开巡逻的卫队和更夫。

    城南相较于皇城周边的肃穆规整,显得杂乱而富有生气,即使入夜,依旧有些许灯火和隐约的人声。柳飘飘落脚的那家“悦来客栈”更是其中翘楚,门前挂着昏黄的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划拳行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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