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

    几乎是同时,大皇子谢景渊的府邸内。

    烛火通明,照得殿内如同白昼,却驱不散某种沉郁的谋算之气。谢景渊一身骑射服尚未换下,正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他听完心腹的低声回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疫病?”他哼了一声,“来得倒是时候。老五那个病秧子,平日里就弱不禁风,若是这病气一冲……呵。”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狠厉,“还有老七,近来蹦跶得欢,听说他那个祥瑞猫颇得父皇眼缘?若是这瘟灾蔓延,他那‘祥瑞’之名,不知还保不保得住。”

    “让我们的人,把消息‘润色’一番,悄悄递给御史台那几个老古板。就说……二弟门下的一位给事中,其家奴近日曾从榆树胡同出来,还入府当差。明白吗?” 属官心领神会:“殿下英明。二皇子平日最爱以‘清流’自居,此番若与他的人扯上关系,看他如何自辩!正好杀杀他的气焰。”

    谢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疫病是灾难,也是利器。若能借此将老二拖下水,再让那个近来风头渐起的七弟在混乱中出错,岂非一石二鸟?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时疫,正化作他棋盘中一枚绝妙的棋子。

    ……

    二皇子府邸的书斋内,墨香浓郁。谢景珩正与几位清客谈诗论画,气氛看似风雅闲适。一名小厮悄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景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让小厮退下。他放下笔,拿起方才写就的一幅字,轻轻吹着未干的墨迹,叹道:“‘疠疾流兮瘟鬼厉,巷陌空兮炊烟断’……不想今日竟有几分应景。”

    座下一位门客立刻接话:“殿下妙笔,字字珠玑,只是此诗悲天悯人,未免过于沉痛。不知殿下因何感慨?”

    谢景珩放下宣纸,拿起一旁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方才听闻,城东有疫,百姓受苦,心中不免恻然。只是不知,这灾殃何起?莫非是上天有所警示?”

    另一位门客心领神会,捋须道:“《春秋》有云,灾异之发,各象其事,殆非虚言。若论及警示,或与‘德政不修’有关。”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皇宫方向,又迅速垂下。

    又一人道:“听闻大皇子门下有人近日曾频繁出入疫区,为殿下招揽一位匠人?虽是一片爱才之心,但非常时期,是否欠妥?若是不慎将疫气带入……”

    谢景珩轻轻呷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语气却愈发温和:“休得胡言。大哥一心为国,怎会如此不慎?只是这防疫之事,确需格外谨慎。我等既读圣贤书,当以百姓为念。明日我便上书父皇,恳请严查疫源,妥善安置病患,并……彻查所有可能与疫区有牵连之官员宅邸,以防瘟鬼蔓延,祸及宫闱圣体。”

    他要将这“德政不修”的帽子,巧妙地引向他的好大哥,更要借此机会,以“彻查”为名,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入防疫事务中,扩大影响,甚至……若能寻机给老七谢景玄也泼上一点脏水,那就再好不过。诗文刀笔,有时比真刀真枪更为锋利。

    不过说起来…比连他的大哥,当务之急还是让一个人先顶了他的位置。毕竟自上次秋狩的事过后,那个老不死的可是明摆着想把他踢出局……

    “如今京师忽起疠疫,岂非上天示警?”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却不知,这‘失德’之举,应在了何处?听闻三弟麾下那些武夫,日前在城东纵马惊市,扰民不止……或许,可命人细细查访,这疫病之源,是否与此有些许……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