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明显的刑讯伤痕,在寒冷的雨夜里瑟瑟发抖,气息微弱。玄韶蹲在牢房外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看到这一切。它甚至能听到隔壁牢房两个囚犯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是二殿下那边的人……” “……弃车保帅呗,可怜呐……” “……好像还牵扯了北边军饷的事,水深的很……”“. . . 怕是连行刑那日都看不到了. . .”
玄韶静静停留了片刻,确认了李员外的状况和位置,并将听到的零星碎语记下,然后才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当它重新跃出高墙,回到谢景玄身边时,谢景玄正靠墙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如何?”谢景玄低声问。虽是劝阻过了,但他也知晓,玄韶想要做的事情并非他能左右的。
“东西已送入。人还活着,但伤重体弱。”玄韶的声音依旧平静,“狱中谈及军饷、弃保。”
谢景玄目光一凝。
军饷?这似乎超出了秋狩案的范畴。但他此刻无暇深思。知道东西送到,人还活着,他此行的目的便已达到。他并非要救他,也救不了他,只是无法全然坐视一个将死之人及其家小沦入如此绝境而毫无触动。
“走吧。”他低声道,最后望了一眼那森然的高墙,转身融入夜色。
细雨再次飘落,冰冷地打在脸上,却仿佛洗去了些许心中的沉闷。
翌日,并无任何关于昨夜探视的风声传出。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然而,在那阴暗潮湿的诏狱深处,那个最低等的、收了银钱的狱卒,在给李员外郎换药递食时,极其低声地快速说了一句:“昨夜有人送药来。您好自为之。”
奄奄一息的李员外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或许至死都不知道那一点微末的善意来自何方,但在这彻骨的寒冷与背叛中,这一点点陌生的温暖,显得如此珍贵。
而那名狱卒,在日后某个偶然的机会,与同伴酒后提及此事,虽未敢言明何人,却也不无感慨:“……那等时候,还能有人记得给个将死之人送药送食,不管是谁,总算是……还有点人心。”
这话几经辗转,极其隐晦地流入某些渠道,虽未能改变大局,却也在某些特定的人心中,为那位看似冷漠孤僻的七皇子,勾勒出了一丝极其模糊、却与众不同的仁厚侧影。
风险并未消失,但谢景玄知道,有些事,并非只因有利可图才去做。玄韶蹲坐在静思斋的窗台上,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尾巴尖轻轻摆动。它所选择的,似乎不仅仅是一位有可能登上大宝的皇子,更是一个……内心深处仍残存着温度与底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