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好。”谢景澜点点头,不再追问,将手中棋子“啪”一声落入棋枰一角,看似无关紧要,却瞬间让整个棋局的杀气消弭于无形,变成了一盘和棋。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笑道:“天冷了,七弟也早些回去吧。静思斋那边……炭火若不够,尽管开口,我那里还有些富余。”语气温和关切,仿佛真是兄友弟恭。
“多谢四哥,尚可应付。”谢景玄拱手。
谢景澜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慢悠悠地踏雪而去,背影平凡得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景玄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那盘最终化为和局的棋,又望向四皇子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股寒意,比这冬雪更刺骨,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是夜,四皇子暖阁
夜色深沉,雪已停歇,月光映着雪光,将四皇子所居的“宁心斋”映照得一片清冷澄澈。与其他皇子宫殿相比,这里显得过分朴素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暖阁内,烛火通明。谢景澜并未就寝,只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棉袍,坐在铺着普通青缎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由心腹内侍呈上的、封着火漆的密信。他看得极其仔细,速度却不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阅读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
烛火跳跃,映着他平凡无奇的脸庞,那双总是低垂掩饰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竟锐利得惊人。
良久,他缓缓放下信纸,指尖在某一处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名字似乎与大皇子谢景渊的某个门人有关。
“消息属实?”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跪在地上的心腹内侍头垂得更低:“千真万确。我们的人盯了两个月,才抓到他把柄。证据也已拿到一部分。”
谢景澜点了点头,不再多看那密信一眼,随手将其凑近旁边的烛火。跳跃的火苗瞬间舔舐上纸张的一角,迅速蔓延开来,橘红色的光芒在他毫无波澜的瞳孔中闪烁。
“既如此,”他看着那封信逐渐化为灰烬,声音依旧平淡,“就想办法,让老三那边的人,‘偶然’发现这件事。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老三性子急,又刚被老二摆了一道,正憋着火呢。”
“是!奴才明白!”心腹内侍低声应道,额角却渗出细微的冷汗。此举无疑是要挑动大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矛盾,甚至可能引发朝堂震动!
“去吧。”谢景澜挥挥手,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手边的一杯温水,慢慢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冰冷的月色,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就在暖阁的屋顶之上,一片不易察觉的阴影里,玄韶如同凝固的雕塑,悄无声息地伏在冰冷的瓦片上。它那双在夜间视力极强的琥珀色瞳孔,透过特意留出的气窗缝隙,将下方谢景澜焚烧密信、淡漠吩咐的一幕,尽收眼底。
寒风吹过屋脊,卷起些许雪沫。玄韶的毛发微微拂动,但它一动不动。直到那心腹内侍退下,暖阁中只剩下谢景澜一人对灯独坐,它才极其缓慢地、轻盈地向后退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回到静思斋,谢景玄尚未入睡,正在灯下看书等待。
玄韶跃上书案,带来的寒气让烛火晃动了一下。它抬头看着谢景玄,无需言语,那双猫眼中传递出的凝重与警示,已说明一切。
“他……做了什么?”谢景玄放下书卷,沉声问道。
玄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焚密信,语平淡,令嫁祸,激争斗。”它顿了顿,补充道,“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冷,远胜谢景珩之流。视人命如草芥,操弄局势于股掌。需极度警惕。其威胁,远超你其他兄弟。”
谢景玄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想起白日廊下那番看似随意的对话,那盘被轻巧化为和局的棋,那句关于“东南坊市”的试探……原来,那看似无害的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一颗冰冷而善于谋划的祸心。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他看向窗外冰冷的月色,眼中首次露出了对这位四哥谢景澜的、极其深刻的忌惮。
雪后的皇宫,万籁俱寂,却仿佛有无形的硝烟,正在这静谧之下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