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斋的冷清仿佛被隔绝在了宫墙之内。谢景玄穿着一身合体却并不显眼的玄色骑射服,骑在一匹还算温顺的御马之上,混在诸位皇子与勋贵子弟的队伍中,并不起眼。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大皇子谢景渊、矜持含笑的二皇子谢景珩、以及摩拳擦掌的三皇子谢景琛,最后落在那被众多侍卫和内侍簇拥着、端坐在奢华御辇上的父皇谢承祐身上。
皇帝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面上带着些许笑意,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疏离依旧存在。
而在谢景玄的马鞍旁,一个特制的、铺着软垫的小小革囊里,玄韶正安静地蜷卧着。它通体漆黑的毛发在秋日阳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打量着这片人喧马嘶、暗流涌动的猎场。
以“祥瑞灵猫”的名义被谢景玄带出宫参与秋狩,虽有些惹眼,却也合乎情理,毕竟七皇子得遇奇猫之事,早已在宫中小范围传开。
号角长鸣,鼓声雷动。狩猎开始。诸皇子与青年才俊们纷纷策马扬鞭,冲入林木之中,箭矢破空之声与猎犬的吠叫声顿时响彻山林。谢景玄并未急于表现,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大队,射了几只无关紧要的野兔雉鸡,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御驾所在的方向。
玄韶则早已悄无声息地跃出革囊,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敏捷地穿梭于林间阴影与高草丛中,它的视角更低,听觉嗅觉更为敏锐,能察觉到许多人忽略的细节。
午后,阳光正好。皇帝显然有些倦了,移驾至猎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视野开阔的观猎高台上休息,居高临下观看儿臣与将士们驰骋猎场。众皇子们也陆续返回,将猎得的猎物呈上,接受检阅与夸赞。场面一时显得颇为融洽热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队负责驱赶野兽、以供皇帝和贵人们射猎的兵士,正从密林中将一群麋鹿和野羊驱赶至观猎台前方的空地上。突然,鹿群中一头格外雄壮的公麋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竟完全偏离了预定路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低着头,赤红着双眼,疯狂地朝着皇帝所在的观猎台直冲而去!其势迅猛无比,沉重的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护驾!快护驾!拦住那孽畜!”
高台上下顿时一片大乱!侍卫们慌忙拔刀挺枪上前阻拦,内侍们惊叫着试图用身体遮挡,台上的嫔妃女眷们更是花容失色,尖叫声四起。皇帝谢承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御前失仪,可见其受惊之甚!
那公麋鹿显然是陷入了极度的狂躁状态,力大无穷,竟接连撞翻了两名试图阻挡的侍卫,眼看就要冲上高台!
“放箭!快放箭射杀孽畜!”有反应过来的将领急声高呼,声音都变了调。
数名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然而,那麋鹿冲势太快,且与侍卫、内侍距离太近,流矢极易误伤自己人!场面混乱不堪,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头疯狂冲撞的公鹿吸引过去的混乱时刻,一直如同蛰伏的阴影般潜伏在高台附近茂密草丛中的玄韶,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它看的不是那头发狂的、显而易见的公鹿,而是在公鹿猛然冲出的那一瞬间,它凭借超凡的动态视力和独特的视角,清晰地看到,在距离鹿群冲出位置不远的一棵粗大栎树后,一个穿着低级兵士服色、毫不起眼的人,飞快地收起了一个小小的、在秋日阳光下极其短暂地反了一下微弱冷光的金属筒状物,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的诡笑,随即迅速低下头,弓着身子,试图混入旁边同样因混乱而惊慌失措、四处张望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走!
是吹箭!或是某种□□针的器具!有人用这种方式暗算了头鹿,人为制造了这场惊驾危机!
玄韶瞬间做出了判断。它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草丛中窜出,却不是冲向那头疯鹿,而是直扑那个正在悄悄后退的兵士!它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疯鹿、护驾、尖叫所吸引的极端混乱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这只突然暴起、行动轨迹诡异的小兽。
玄韶闪电般扑至那兵士脚边,后腿猛地蹬地发力,纵身一跃,精准无比地一口叼住了那人腰间悬挂的一个用来装零碎物品、毫不起眼的深色小皮囊,然后借助自身下坠的重量和冲力猛地向下一扯!
“嗤啦”一声,系带断裂!那小皮囊应声落地!
那兵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冰冷剔透、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琥珀色猫瞳,他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惊骇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