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院落魄皇子寂 风雪夜受伤玄猫临
么用的活血化瘀药油,又寻了些干净的、柔软的旧棉布条,仔细撕成合适的宽度。

    他搬过一张凳子,坐在榻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沉稳可靠。他伸出手,动作生疏却异常小心地、轻轻地托起玄猫那只受伤无力的后腿。他的指尖微凉,当触碰到那冰冷湿漉的毛发和其下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骨骼时,他下意识地将动作放到最轻最柔,仿佛在触碰一滴即将滚落的露珠。

    玄猫——玄韶,此刻正透过那双猫瞳,冷静地、带着一丝探究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类青年。作为阴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动作里那份努力克制下的谨慎和那份试图隐藏的、笨拙的温柔。

    这很新奇。他遍历人间,看尽冷暖,尤其在尔虞我诈的宫中,多见的是傲慢、谄媚、冷漠与算计。像这般自身难保、处境艰难,却会对一只来历不明的“野猫”伸出援手,耗费本就不多的资源,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怜惜的人,极少。

    这个皇子,很不同。他身上没有其他皇子那种熏人的、昂贵的香料味或是浮夸的、令人不适的骄纵之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寒意,如同这雪夜本身,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墨香和药油味。他的面容年轻却带着过早的沉郁与沧桑,轮廓锋利如刀削,那道旧疤更添了几分野性和戾气,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在看向自己(这只猫)时,却没有丝毫暴虐与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沉寂与……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怜惜?

    谢景玄并未注意到猫眼中那过于人性化的、近乎审视的目光。他仔细地将褐色的药油倒在掌心,用力搓热,直到掌心发烫,然后才极轻极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掌心敷在玄猫扭伤肿痛的腿关节处,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慢慢揉按,帮助药力渗透。

    他的手指关节分明,修长而有力,带着长期习武拉弓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此刻却尽可能放得轻柔,生怕弄疼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忍着点,”他低声道,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对猫说,还是在对自己过往无数次伤痛时说,“揉了药,活血化瘀,好的快些。很快就不疼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仿佛这是眼下最重要的大事。

    揉完药,他又拿起准备好的布条,比划了一下长度,开始尝试为它包扎固定。他的动作确实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缠绕的时候时而过松时而过紧,不得不调整了好几次,最后打结时也显得有些纠结,缠好的绷带歪歪扭扭,看上去有些可笑,但那份专注和认真,那份生怕弄疼它的小心翼翼,却不容错辨。

    处理完伤口,他又将屋内那盆终于烧得旺了些的炭火端到榻边,让热量能够更好地传递过来。然后,他起身去了旁边简陋的小厨房,就着还有余温的灶火,将晚上剩下的一点米粥重新加热,仔细地滤去米粒,只盛了小小半碗温热的、稀薄的米汤,端回来,放在玄猫嘴边,轻声说:“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似乎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没有坐回凳子,而是就势坐在冰凉榻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微微阖上眼,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放松后的倦意。

    跳跃的灯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道旧疤在光影交错中更显清晰,却也莫名柔和了些许。

    玄韶试探着,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那碗温热的米汤。一股温和的、带着淡淡米香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缓缓驱散了体内盘踞的寒意。

    受伤的腿被包扎固定后,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传来一丝丝药油带来的温热感。它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蜷缩在还带着少年体温余温的、虽然湿冷却柔软异常的棉袍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类少年。

    风雪仍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呼啸,疯狂拍打着单薄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声。

    但这冰冷破败、陈设简陋的静思斋内,一猫一人,在这孤寂绝望的雪夜里,却仿佛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善举和一个意外的降临,悄然形成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与外界隔绝的温暖结界。

    谢景玄歇了片刻,忽然又睁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尖犹带着一丝药油的气息,极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玄猫前爪那柔软而冰凉的雪白色爪垫。

    冰凉,柔软,像一小块凝固的雪。

    玄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但没有躲开,没有伸出利爪,只是那条长长的黑色尾巴尖,在棉袍上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卷动了一下。

    “以后……”谢景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沉重的承诺,目光望着跳跃的炭火,有些失神,“你就跟着我吧。”

    “总归……”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雪落,“都是在这宫里……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