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这一家三口。
楚明成走向楚清,距离她越来越近,他抬起一只手,碰了碰楚清的脸颊。楚清不敢躲。
楚明成一字千金重:“你母亲疯了,她想杀我。你说,我该怎么处理这个疯女人?”
楚清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被触碰到的脸颊,没被触碰到的心脏,此刻在同频颤动着,越动却越僵。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疑问,只看到了通牒,是逼她站上擂台。
楚清强迫自己不去看床上昏迷的江斓。她让自己的全身一起趋向僵硬。
保下江斓的命,这是第一要务。
激怒楚明成,或者表现出对江斓的维护,都只会加速毁灭。
“疯了?”楚清重复了一遍,“她最近精神状态是不太对劲,总是胡言乱语,说些立帆姐姐的事。”
楚明成眼神有了变化,可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家里不能留她了。”楚清继续说,“这次是想杀爸爸,下次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送去疗养院吧,彻底检查,严格控制。不能再让她有机会伤害任何人,也不能让楚家因此成为笑柄。”
“疗养院?”楚明成在权衡。
“最好的,最严格的,保密性最高的。”楚清立刻接话,她知道楚明成要什么,“不能是容易走漏风声的。我知道有一家,完全封闭式管理,绝对隐私。医疗条件和安保都是顶尖的,进去了,就彻底与外界隔绝。”
她报出一个名字,那家疗养院以隐私保护著称,背后的资本,楚明成的手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容易伸进去。
楚清看着楚明成:“把她送到那里去,对大家都好。楚家的脸面保住了,爸爸也安全了。她也能得到照顾。”
楚明成沉默地看着她,楚清沉默地维持镇定,江斓沉默地沉默。
十几秒钟,也能如此漫长。
床上传来一声呻吟,药效还没完全让江斓沉睡。她眼神涣散。
“立帆,我的立帆,冷,水好冷……”
楚明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江斓被自己的话刺激到,挣扎起来,尽管四肢被缚,依旧拼命扭动着身体:“楚明成!你是凶手!是你推她下去的!是你杀了我的立帆!我要杀了你!”
涕泪横流,状若疯癫,坐实了精神失常的指控。
楚清的心在抽搐,像是濒死状态,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浑身发抖。
我很强大,楚清默念着,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江斓的疯狂成了助攻。
楚明成不再犹豫,现下江斓只能是疯了,一个疯子的话,不足为信,但一个疯子,必须被控制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楚明成下了决定,“今晚就送走。你亲自去办。”
他要让楚清亲手执行,斩断母女情分,也将楚清绑在自己的船上。
“好。”楚清应下。
“爸爸,这房子近期就别住了。晦气。”楚清发了条短信叫阿姨过来帮忙,头都不抬的补充,语气又紧绷又害怕,“我是住不下去了。等处理完妈妈的事,我想搬去市区那套公寓住段时间。”
楚明成审视几秒,判断她是真的受了惊吓想逃离,还是别有心思。但楚清的脸上无懈可击。
眼下情况特殊,江斓刚出事,楚清的反应也正常。
他最终点了点头,又想起当初江斓的话:“好。明天和你胡阿姨吃完饭后再搬吧。搬去酒店吧,起码有人照料你。那套公寓冷清太久了,还偏远。”
楚清点点头。
于是楚明成没再多留。
楚清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后背这才后知后觉沁出冷汗,像陡然长出另一层皮肤,陌生又冻人。
她长长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走到床边。
江斓又昏睡过去,脸上泪痕交错,额角淤青明显。
楚清伸出手,指尖颤抖,拂开江斓额前汗的头发。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愿意为了楚立帆去死,却从没想过要为了我活着?我就不是你的女儿吗?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只有楚立帆?哪怕她死了,我也永远比不上她,是不是?”
“她聪明,她优秀,她是你完美的女儿。我呢?我是什么?一个用来拴住楚明成的工具?现在她死了,你还是只想着她,你要去为她报仇,为她去死。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床上的人无法回答。只有被药物控制的呼吸声。
楚清闭上眼,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联系疗养院,安排车辆和转运人员。
转移过程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