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松开。
他的手指圈着她的腕骨,拇指正摁在她的脉搏点上。
楚清偏过头看向窗外,试图抽回手。
黎原从善如流地松开,他知道适可而止。
车子往楚家的方向开,楚清这才又开口:“江斓今天为什么找你?”
她没注意到黎原因为这个问题而紧张了起来。
黎原没回答,反而试探着问:“你和你母亲,还有你姐姐,关系好像很复杂?”
“黎原,你不用套我的话。”
黎原立刻噤声。
若是平时,楚清绝不会接这个话题。
但此刻,也许是刚经历了一场冲突,也许是刚刚……她被那个吻夺舍。
她接上话题:“没什么复杂的。一个活人,没必要总是跟死人较劲。”
说完这句,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祭日那天晚上,我梦到她了。”
黎原小心地问:“梦到什么?”
楚清很快地说:“忘了。”
黎原没吭声。
楚清又开口:“就是一些小时候的事。她总是那么完美。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止住话头,没说出“除了楚明成”。
楚明成不喜欢楚立帆,他喜欢楚清。
可他对楚清的喜欢,楚清拿不出手。
甚至此刻想到楚明成对自己的喜欢,楚清控制不住进行自我厌弃。
心脏像是还没从那条隧道里穿出来,它留在了那儿,前前后后打转、迷失。
它离自己不够近,所以楚清才觉得难以呼吸。
又生出了怨。
“她死了倒好,一了百了。不用再被拿出来比较,我也不用再看她那副永远得体永远善良的样子。”
黎原的手心都有点出汗。
楚清情绪太磅礴,恨意又是激得很稠,让他再难去开另一个口。
这恨意恼人,可恨意之下,黎原又听到了稠稠之中偶然冒出的一个个泡,一个个,脆弱又黏稠,有的叫无力、有的叫羡慕、有的叫嫉妒、有的叫想念。
黎原是完全不敢在这个时候告诉楚清,他所查到的楚立帆,似乎也是有身不由己的痛苦。
他怕这会被她视为背叛,或者是对她口中那个完美姐姐的又一次变相关注。
他无法在此刻与楚清的剖白背道而驰。
车子快到楚家别墅时,楚清已经逼迫自己回到了现实。
蒋谓之今晚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蒋谓之的行为,很大程度上也代表了楚明成的默许。
楚明成点头让蒋谓之这种货色接近她。他明明看不上蒋谓之。
深想下去,不免齿寒。
不仅正因为蒋谓之容易控制,对楚明成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也不仅是楚明成用来敲打楚清的一种方式,提醒她无论她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他随时可以给她安排一个归宿。
蒋谓之对楚清的喜欢,在楚明成看来,正好确保楚清被合心合意保管。
还有的是,楚明成享受这种过程。
享受看着别的男人对楚清垂涎却又不得其法不得其门,最终能拥有楚清的,只有楚明成自己。
这种满足感,让楚明成不介意暂时利用一下蒋谓之。
车停了。楚清看着窗外熟悉的、旧的一切。她推开车门。
黎原看着她:“有事打电话。”
楚清点了点头,心中有不安,可情绪纠结缠绕,混在一起不辨黑白,摊平到脸上却显出平静。
楚清进屋时,还在想着该如何应对楚明成可能的询问,关于蒋谓之,关于今晚的冲突,关于明天的家宴。
然而眼前一片狼藉,像是经过了一场搏斗。
花瓶碎片和水渍溅得到处都是,装饰摆件摔向四面八方,椅子东倒西歪。
家里很安静。出事了。
楚清不敢动作,看向二楼。台阶上有很多粒珍珠,洒落如星,混乱如情,应该是从江斓常戴的那条项链上崩断的。
她没犹豫,快步上楼。主卧的门虚掩,里面传来很轻微的动静。楚清一把推开。
楚明成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小臂上有伤。
江斓则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额头连着眉骨处,有一块淤青。手脚被固定在了床上,用的是丝巾,但显然也无法增加半分柔意。
旁边有一个陌生男人,正在给江斓注射一管不知道什么东西。
“爸爸。”楚清出声。
楚明成转过身,看着楚清,眼神依然不够温和,有些威慑力。
“回来了。正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