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实是先射箭再画靶了,可但凡有靶都行,关键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江斓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温和的不正常,约他见面,问问进展。
黎原心里犯嘀咕。这不像江斓的风格,近乎死水微澜。
按照她之前那股劲头,这会儿应该是质问才对。
黎原心里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抓起外套,直奔约定地点。
两人约在了一家会员制艺术展的休息区,挺早的,没什么人。
江斓依旧姿态优雅,像是来参加艺术沙龙,而非追问女儿死亡真相。
“黎警官,立帆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黎原在她对面坐下,没绕弯子,直接交了底:“江阿姨,进展不大。楚立帆的生前好友提供了一些信息,证实楚立帆生前情绪确实很不稳定,有轻生的念头。她也提到楚立帆预感自己会出事,不相信会是意外。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存在一个外来的凶手。”
他观察着江斓的反应。出乎意料,江斓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神色,也不失望,只表示在听,示意黎原继续。
于是黎原继续,把自己的推测摊开:“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可能性最大的有两种。第一,楚立帆是自杀。长期的心理压力,加上可能发现了某些让她无法承受的事情,导致了悲剧。第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凶手。也许是在争执中,也许是在某种意外情境下,发生了推搡或失足,但没有人蓄意谋杀。”
他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要么是自杀,要么是意外,楚明成可能施加了压力,但未必是直接推她下楼的那个人。
同时黎原也知道江斓想得到的证据是什么,于是当他选择剥掉情感色彩坦诚后,他就一直在等,等江斓的崩溃等她的反驳,等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无力的控诉。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斓安静地听,却让黎原后背窜起凉意。
“黎警官,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一定有凶手。”
黎原皱眉:“您的依据是什么?除了您的直觉。”
“楚明成就是凶手。”江斓说得斩钉截铁。
黎原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不是一个追寻真相的母亲该有的反应。
这是直接定罪。
黎原试图剥丝抽茧,也不吝惜给出抽丝剥茧的疼痛和压力,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黎原看着江斓:“我想确认一下。您如此肯定楚明成是凶手,是因为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指向他就是凶手?还是因为在您内心深处,您,认为,他,必须是凶手?”
江斓很快速的眨了好几下眼,但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黎原没有停下:“又或者是因为,如果楚明成不是凶手,您害怕那个真正的凶手,或者说,那个需要对楚立帆的死负上最大责任的人,会变成您自己?”
江斓捏紧了自己膝盖处的裙子布料,这很失态,对于江斓而言甚至是失职。
黎原这个问题问得很冒犯,如果楚明成不是直接动手的那个人,那么楚立帆的死——这笔沉重的账有很大一部分,是不是该算在她这个母亲头上。
江斓的脸色有了一点变化,她看着黎原,没有回答黎原的问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楚明成就是凶手。”
黎原叹了一口气。之前的安抚分析全白费了。
江斓钻进了一个她自己构建的逻辑死胡同里出不来。
她不是要找真相,她不需要真相,她只需要一个凶手来承担她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来掩盖她自身无法面对的自责和痛苦。而楚明成是这个完美的对象。
江斓的平静让黎原的直觉开始报警,江斓要出事。她这种状态绝对会做点什么。
她不会一直停留在这个认定的阶段,她一定会做点什么,来证实她的认定。
“您打算怎么做?”黎原追问。
“请你继续查。我会做我自己的事。”江斓没有正面回答。
黎原看着江斓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冷下来。
他心里也觉得冷。
感觉江斓在隐瞒一些东西,或许是关于楚明成的,或许是关于她自己的。
她并不急于寻求正义,更像是在确认事实,为某个早已做下的决定,寻找最后的证据。
不能刺激她了,得先稳住。
黎原强行压下不安,转换策略:“江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这件事我们慢慢查,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您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江斓对他的态度转变很意外,但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