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能熬不是天赋呢?
    一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楚清就直接靠着墙坐在了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清清?睡了吗?”是江斓的声音。

    楚清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门没锁,她不需要回应。

    江斓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

    看到坐在地上的楚清,绕过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再走到楚清身边,蹲下去碰她的肩膀。

    楚清躲开了她的触碰。

    江斓再次伸手,还是碰到了。

    江斓口吻迟疑:“你不能去见那个蒋谓之,你去找黎原。让他带你走。蒋家那边我去找蒋太太谈。”

    楚清的低气压只能压死自己,压不到任何人。她觉得无法理解,这种时候了还把黎原扯进来做什么。

    她清看着母亲,直截了当:“找黎原?然后呢?然后等着爸爸和蒋家联手,把黎原彻底按死?”

    她的理智还在,尽管这理智让她感到想呕。

    “那你就准备去见蒋家那个人?那就是个火坑!楚明成他是故意的!”

    好笑,谁不知道楚明成是故意的?楚清是傻子吗?

    “还早呢,不是还有一个月吗,一步一步看吧。”楚清好疲惫,脑子也转不太动,靠着墙,连抬头都需要向墙借力拖住她的后脑勺。

    江斓急了:“看不了等不了,一步一步步不了,你以为一个月很长吗,万一见完就定了,等到订婚宴摆出来就彻底晚了!现在就要离开!”

    “离开?去哪儿?怎么离开?”楚清觉得荒唐,难道江斓以为这个家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吗?以为签个离职报告呢?那这么多年江斓自己怎么不离开?楚清本来就烦,此刻更甚,“像黎原寻求帮助?像你当初一样,寻求帮助寻求到楚明成,然后呢?”

    这话显然刺痛了江斓,于是她也想刺痛楚清,她当然知道可以用谁来刺痛楚清。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我是在为你考虑!两年前黎原出现的时候,你明明有机会离开的!是你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你不是挺有主见的吗?怎么当时又怂了?现在倒来怪我!你要是像立帆一样懂事——”

    “我像她一样懂事没用,可能我得是像楚立帆一样,死了干净才有用。”楚清打断她。

    “楚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立帆是你姐姐!”江斓瞬间炸起来,语调也尖锐。

    “姐姐?”楚清不明所以,“是啊,我那个完美的,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地罩着我的好姐姐。你是不是很失望?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她?为什么是我这个处处不如她的替代品?”

    楚明成关于楚立帆的暗示言犹在耳,此刻被楚清用这种指控的方式提起,江斓简直要断裂,忍不住一样喘起来,辍辍喘喘。

    “你怎么能这么说,立帆她要是还在,她根本不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她从来不会让我这么操心!”

    “在你眼里,我永远比不上她。永远。爸爸至少偏爱我,你连一点独一无二的爱都不肯给我。你看着我的时候,永远都是在看楚立帆。”楚清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明明是愤怒,却愤怒的想哭,这不好。

    于是楚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蹲着的母亲。又看了看那杯牛奶。

    “我根本不爱喝牛奶,你连这都是复制粘贴给她的那份。有意思吗?”

    江斓想找补:“妈妈是为了你好。喝牛奶对身体好。”

    原来是真的,你真的知道我不爱喝牛奶。

    “为了我好?”楚清逼近一步,“你每一次的为我好,都让我觉得更恶心,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楚清!”

    “我让你出去!”楚清指向门口。

    江斓出去了,楚清站在原地,看那杯牛奶洁白,平静无波。想必像一片镜子,照出洁白的楚立帆,和被洁白弹回来的她自己。

    江斓大概不知道,楚立帆其实也根本不爱喝牛奶。

    楚清还记得,很多个夜晚,楚立帆会像完成仪式一样,端起牛奶杯,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去。喝完嘴角会留下一点渍,楚立帆总是飞快用手背擦掉。她喝牛奶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听说喝牛奶能长高,对成长发育好。她那么努力地想让自己符合一切好的标准。于是像个炼金术师一样,渴望用牛奶炼出自己的发育。

    就像她背书,楚立帆背书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大,抑扬顿挫,反反复复。楚清的房间就在隔壁,那声音穿透墙壁,由于楚立帆念念有词的语速实在太快,导致楚清其实根本听不清她具体在背什么内容,只是那副投入的姿态,很难让人忽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楚立帆喝牛奶和背书的样子呢,楚清想,大概是因为楚立帆即使把课本念得滚瓜烂熟,即使每个清晨和深夜都能听到她房间里传来的朗读声,她的成绩也始终只是在中等徘徊,毫无起色。就像楚立帆天天喝牛奶,身高却也最终停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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