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猎户看着银子,眼睛一亮,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就几句话的事……”
“拿着吧。”君妄上前一步,将银子塞到猎户手里,脸上露出一个符合他此刻“弟弟”身份的、带着点后怕和感激的笑容,“多谢大哥提醒,我们歇会儿就走。”
猎户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了银子,又叮嘱了他们几句小心,便背着猎物,匆匆沿着溪流向下游去了。
待猎户走远,君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哥哥,西边鹰嘴崖……他们果然在扩大搜索范围。我们……”
“继续向北。”兰烬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们往西,正好。加快速度,趁他们被误导,拉开距离。”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那属于统帅的决断力和洞察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不仅从猎户的话中判断出追兵的动向和大致人数,更是瞬间抓住了这短暂的时间差。
君妄看着他,心中那份“守护神明”的信念更加坚定。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启程,沿着溪流北岸,向着山脉更深处,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身后的美景依旧,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更加浓重的危机感。
随着他们不断向北,山势愈发巍峨,人迹近乎绝迹。参天古木的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才能勉强穿透叶隙,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如同神殿中的圣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晶莹的蛛网。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柔软而富有弹性,行走其上,几乎悄无声息。
连日的跋涉和风餐露宿,在两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衣衫被树枝刮破多处,沾满了泥点和草汁,形容难免狼狈。然而,有些东西,却在这种极致的环境中,被反衬得愈发清晰夺目。
这日傍晚,他们寻到一处较为干燥的背风坡歇脚。君妄放下包袱,习惯性地先去附近查探水源。他拨开一丛挂着红色浆果的灌木,弯腰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夕阳的余晖恰好从林木的缝隙间穿过,如同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更衬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 exertion 而泛着健康的薄红。他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一滴汗珠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滚过纤细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他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抹去额角的汗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莹润的小臂。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着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周身却仿佛自带一层柔光,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生于富贵却在此刻与蛮荒山林奇异融合的鲜活与精致。像是一株误入原始森林的名贵兰花,历经风雨,洗尽铅华,却愈发凸显出其本身不容忽视的、勃勃的生命力与美丽。
兰烬正靠着一棵老松的树干闭目调息,察觉到君妄回来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目光在君妄被夕晖勾勒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很奇妙的感觉。
他见过无数美人,宫廷之中,侯府之内,乃至军旅之间,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似乎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将一种近乎脆弱的精致,与一种执拗的、野蛮生长的韧性,如此矛盾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这美丽不带攻击性,甚至有些惹人怜惜,却偏偏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境中,一次次点燃篝火,一次次开辟前路,一次次用那双如今盛满了虔诚与坚定的眸子,无声地凝视着他。
兰烬的心湖,那片常年冰封、不起波澜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没有惊涛骇浪,甚至没有清晰的涟漪,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松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或许是在君妄更小的时候,像个雪团子似的,穿着锦衣华服,在侯府的花园里跌跌撞撞地追蝴蝶,摔倒了,会瘪着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去扶。那时的他,只觉得麻烦,是责任,是不得不背负的包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包袱的重量,悄然变了质?
或许是在断魂崖下,他浑身是血却固执地不肯独自逃离的时候?或许是在溶洞里,他捧着酸涩野果,用那双哭红的眼睛小心翼翼望着他的时候?或许是在那间狭小的客房炕上,他卸下所有伪装,哽咽着问“那样的我,哥哥会喜欢吗”的时候?
又或者,仅仅是此刻,看着他在这荒山野岭中,依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妙融合的鲜活与美丽,让人无法再轻易地将之视为“麻烦”或“包袱”。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牵绊感,如同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在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深处,开始滋生。
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情感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但如果是这个孩子……似乎,也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