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他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

    “王爷!快走!”两名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浑身浴血的黑影死死拉住他,正是方才突袭得手之人,他们显然是兰烬早已安排好接应的人!“世子爷自有脱身之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君妄看着那片被弩箭覆盖的阴影,看着混乱中萧衍那阴沉无比的脸,心脏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犹豫,转身跟着那两名黑影,重新跃入了枯井密道之中!

    风雪更急,彻底掩盖了逃亡的踪迹,也掩盖了那片断墙之后,兰烬压抑在喉间的、低低的咳嗽声,以及他指尖缓缓渗出的、与雪同色的冰冷。

    ……

    枯井之下,密道幽深。君妄被那两名浑身浴血的黑影半扶半拖着,在黑暗中踉跄前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风雪中弩箭的呼啸,和兰烬将他推开时那决绝的力道。

    “哥哥……”他喃喃着,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冰冷的恐惧与后知后觉的剧痛交织蔓延。兰烬早就安排了接应?他是什么时候计划的?那看似顺从的空洞之下,究竟隐藏了多少他不知晓的筹谋?还有萧衍……他竟敢!竟敢伤他哥哥!

    一股暴戾的杀意冲上头顶,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王爷,这边!”一名黑影低声道,在一处岔路口引着他转向一条更为狭窄、气味也更腐朽的支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扇隐蔽的石门。黑影在门上有规律地敲击数下,石门缓缓滑开,一股带着霉味却相对干燥温暖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间极其狭小的石室,仅能容纳数人,壁上挂着盏昏暗的油灯,映出角落里堆放的少许清水和干粮。

    “此地暂时安全,请王爷稍作歇息,属下需出去查探情况,并与世子爷的人联络。”那黑影快速说道,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随即与另一人迅速退了出去,石门再次合拢,将君妄独自留在这方寸之地。

    石室内死寂无声,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君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滑坐下去,玄色貂裘上沾满了泥污和不知是谁的血迹。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兰烬手腕冰凉的触感,和那快速划过的、代表【信我】的暗号。

    信他?

    事到如今,他还能信他什么?

    信他步步为营,早已布下后手?信他将他推开,独自面对危险?还是信他那双沉寂眼眸下,从未熄灭过的、逃离与复仇的火焰?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排除在外的恐慌,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原来从头至尾,他都只是兰烬棋局上一枚……或许重要,却并非不可替代的棋子。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充满了自嘲与绝望。他为了哥哥可以背叛父王,放弃唾手可得的皇权,可哥哥呢?哥哥的心里,可曾有一刻,真正有过他?

    就在他被这黑暗念头吞噬之际,石门外再次传来约定的敲击声。

    石门滑开,方才离开的黑影去而复返,身上又添了新伤,气息急促。他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王爷,”黑影单膝跪地,将东西呈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是世子爷命人拼死送出的……说是……务必要交到您手上。”

    君妄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油布包裹。他几乎是抢了过来,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系绳。

    油布之下,并非他预想中的信件或信物。

    而是几块……已经冰冷僵硬、碎裂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是梅花形状的……糖饼。与他那日深夜送去偏殿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些更加粗糙,焦糊的地方更多,甚至沾染了点点暗褐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

    糖饼之下,压着一小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潦草虚弱,显然是仓促间用炭笔写就,甚至能看出笔划间的颤抖,却依旧带着兰烬特有的清峻风骨——

    【欠你的糖。】

    【活下去。】

    寥寥六字,如同惊雷,在君妄脑海中轰然炸响!

    欠你的糖……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那不仅仅是儿时西市的味道,更是他君妄笨拙而绝望的挽回!

    活下去……

    他不是棋子!他不是被利用完就舍弃的废物!在兰烬决意赴险,独自引开萧衍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还他一块糖,是让他……活下去!

    巨大的、混杂着无尽酸楚、悔恨、狂喜与撕心裂肺痛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君妄淹没!他死死攥着那几块染血的、冰冷的糖饼,仿佛要将其碾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滚烫地滴落在糖饼上。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傀儡,不是禁锢。他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那个会掰开糖饼分给他、会在他害怕时点起一盏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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