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殿门再次合拢。

    兰烬独自坐在原地,唇齿间还残留着那药的苦涩与微甘。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君妄靠近时,带来的、那一丝微弱而冰冷的,属于风雪的气息。

    这算什么糖?

    不过是鸩毒饮下前,最后一点麻痹感官的、虚假的甜意。

    可他方才,竟真的有一瞬间,沉溺于那片刻的、无人打扰的……虚假安宁。

    兰烬闭上眼,将杯中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试图冲散的,不知是那药的余味,还是心头那一点不该有的、冰凉的悸动。

    ……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将兰烬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唇齿间那点虚假的甘甜与君妄离去时孤绝的背影交织,像冰与火在他心头反复灼烧、冻结。他猛地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用尖锐的痛楚逼退那不合时宜的软弱。

    不能再犹豫了。高公公的“关怀”,君妄反常的“温情”,都像是暴风雨前最后沉闷的窒碍。他必须抢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找到那把钥匙背后的秘密。

    夜深如墨,风雪声似乎成了最好的掩护。兰烬换上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便服,将那头引人注目的墨发尽数束起藏于风帽之内。他如同蛰伏已久的夜枭,悄无声息地避开几处明哨,凭借对宫中旧径的模糊记忆,朝着记忆中与那黄铜钥匙纹饰风格最为接近、且足够隐蔽荒废的——前朝遗留的藏书阁“揽星阁”潜去。

    揽星阁位于皇宫西北角,早已年久失修,平日罕有人至。厚重的积雪覆盖着枯败的庭院,唯有野兽的足迹零星点缀。阁楼木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

    兰烬屏住呼吸,取出那枚冰冷的黄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惊。锁,开了。

    他闪身入内,迅速合拢门扉。阁内尘埃厚重,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纸墨与木头腐朽混合的气息。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他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密密麻麻、东倒西歪的书架间艰难穿行。指尖拂过那些蒙尘的书脊,触感冰冷粗糙。根据钥匙上那特殊的、类似星象与藤蔓缠绕的徽记,他仔细搜寻着与之对应的标记。

    时间在寂静与尘埃中缓慢流逝。就在他几乎要将这底层翻遍,心生焦躁之际,指尖在靠墙一个倾倒的书架背后,触摸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质感不同的木板。他用力擦拭掉厚厚的积灰,一个与钥匙徽记几乎完全一致的、浅浅的凹刻图案显露出来!

    心脏猛地一跳。他取出钥匙,比对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尖端嵌入那凹刻中心的一个细小孔洞。

    轻轻一旋。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尘埃吸收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旁边墙壁上一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墙板,竟向内悄无声息地滑开半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更阴冷、带着地下潮气的风从中涌出。

    兰烬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暗道向下延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他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试探着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

    通道尽头,竟是一处隐藏在地底的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水潭,水色幽深,不知通往何处。水潭边,散落着几个腐朽的木箱,其中一个箱子盖板已经破损,露出里面一些……绝非普通书籍或珍宝的东西。

    那是几套叠放整齐、款式古老的戎狄服饰,一些绘制着边境山川地势、标注着戎狄文字的陈旧皮卷,以及……几封火漆早已剥落、信纸泛黄的信件。

    兰烬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上前,拾起一封信,借着石室壁上某种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迹。那是前朝一种近乎失传的密写方式,若非他少时因兴趣涉猎极广,根本无法解读。

    信上的内容,让他遍体生寒。

    这并非简单的通敌卖国证据。信件往来者,一方是前朝末期一位位高权重、却在此地设立秘密联络点的皇族,另一方,赫然是当时戎狄部族中地位尊崇的**大祭司**。而信中所议,除了兵马粮草、边境布防,更多是关于某种……以特殊血脉和命格为引,逆天改命、窃取国运的……**古老秘术**!

    “药引”……原来并非荣亲王父子凭空杜撰!其源头,竟可追溯至前朝皇室与戎狄大祭司的勾结!而柳文正……他如此汲汲营营于这份名单,想要清除的,恐怕不完全是政敌,更是这些可能知晓秘术源头、会阻碍他某种更大图谋的知情人!

    父亲的重伤,靖安侯府被针对,难道也是因为这秘术所需?他们兰家……究竟在这盘跨越了王朝更迭的恐怖棋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兰烬。他迅速将那些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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