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开门?

    面对一个显然已经处于失控边缘、行为诡异的君妄?

    每一种选择,似乎都通向更深的深渊。

    殿内殿外,隔着一扇门,陷入了某种诡异而恐怖的对峙。

    月光冰冷,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孤独。

    许久。

    门外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仿佛那个敲门的“人”或者“东西”,已经悄然离去。

    但兰烬知道,他没有走。

    那种被毒蛇在暗处死死盯住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依旧浓烈地笼罩着他,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极缓地、极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

    他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神一点点沉淀下去,重新覆上冰冷的、玉石般的坚硬。只是那坚硬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迈开脚步,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殿门。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走到门后,他停下。

    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冷的门闩上,微微颤抖。

    门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门内,是他狂乱的心跳和冰冷的绝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用力,拨开了门闩。

    “咔哒”一声轻响。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门闩滑开的轻响,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兰烬没有立刻拉开门。他的手依旧按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戒备着门外可能出现的任何景象——是君妄那双疯狂偏执的眼睛?还是更糟的、布满刀剑的陷阱?

    然而,门外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只有一片更深沉、更冰冷的黑暗。寒风呼啸着从门缝倒灌而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激起一阵战栗。廊下空无一人,甚至连平日里值守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清场。

    只有地上,门前的石阶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是两个。

    那是一盏极其精巧的琉璃莲花小灯,只有巴掌大小,做工却细腻无比,琉璃壁薄如蝉翼,里面一点暖黄色的烛火正安静地跳动着,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在这浓重的黑暗和寒风中,顽强地撑开一小团温暖的光晕。

    而小灯的旁边,放着一枚通体剔透、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温润,在跳跃的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下面压着一小张折叠的洒金笺。

    没有身影,没有言语。

    只有这一盏灯,一枚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仿佛无声的诉说,又像是某种固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馈赠”。

    兰烬站在门内,寒风卷起他未束的墨发,拂过冰冷的脸颊。他死死地盯着阶下那两样东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慢而用力地收紧,带来一种窒息般的钝痛。

    莲花灯……平安扣……

    许多年前,那个怕黑又黏人的小皇子,每逢雷雨夜偷偷溜到他床上时,总要他点着一盏小灯才能入睡。也是那个小皇子,在第一次随驾秋狩不小心划伤手臂后,哭哭啼啼地非要他把自己随身戴了多年的平安扣给他“压惊”……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于岁月尘埃下的、属于“君妄”而非“瑞王”的、零星而脆弱的温情片段,伴随着眼前这盏孤灯、这枚冷玉,如同淬了毒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口最柔软处!

    为什么?

    他白天才用最冰冷的态度拒绝了他,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希望。为何深夜又要用这种方式出现?用这种……几乎称得上卑微的、却又精准戳中他旧日软肋的方式?

    是忏悔?是挽回?还是另一种更高级、更诛心的算计和折磨?!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心痛猛地席卷而来!兰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扶住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苦涩的药味再次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压下那股几欲作呕的冲动和眼眶骤然涌上的酸涩。

    不能心软。

    绝不能。

    这一定是陷阱!是君妄惯用的、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把戏!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旧情来瓦解他的防备,让他重新落入那甜蜜而致命的掌控之中!

    他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漠然。他甚至想抬脚将那两样东西狠狠踢开,踢碎这虚伪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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