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哥哥……
他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兰烬清冷的眉眼,对他笑的样子(虽然极少),对他无奈纵容的样子,还有如今……对他冰冷抗拒的样子。
“儿臣……明白了。”再睁开眼时,君妄眼底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空洞。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很好。”君玄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这才像是我的儿子。放心,事成之后,父皇不会亏待你。至于兰烬……若他到时识趣,留他一条性命在身边伺候着,也未尝不可。若他不识趣……”
君玄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那未尽的语意,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君妄僵硬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密室内的烛火跳跃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随着那一声“明白了”,彻底地、无声地……
碎裂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一条必须走下去的、染血的归途。
——
靖安侯府的书房,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短暂平静的孤岛。连日的晴好天气让积雪消融殆尽,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斑。
兰烬的身体在谢怀安每日雷打不动的“投喂”和聒噪陪伴下,似乎真的好转了些许。低热退了,咳嗽虽未痊愈,但喉咙间那股铁锈味淡了许多。他依旧沉默的时候居多,但偶尔也会对谢怀安那些夸张的市井见闻给出一个极淡的回应,或是拿起一块不那么甜腻的点心慢慢吃完。
谢怀安对此很是得意,仿佛兰烬的好转全是他的功劳,越发变着花样往侯府里搜罗东西。今日带来的是一盆据说能安神助眠的昙花,花苞紧裹,绿意盎然。
“别看现在丑了吧唧的,等晚上开了,香得很!保证你睡个好觉!”谢怀安将那盆花摆在兰烬书案旁,信誓旦旦。
兰烬的目光从那昙花上掠过,未置可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包未曾动过的润喉糖。
平静,却像是绷紧的弦。
这日午后,谢怀安因家中老爷子召唤,不得不提前离开。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兰烬拿起昨日未看完的游记,刚翻了两页,老管家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激动与不安的神情。
“世子爷,”老管家声音压得极低,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北境……北境有消息传回来了!”
兰烬翻书的手指骤然顿住。
北境?父亲?
他抬起眼,看向管家。
管家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是侯爷身边的暗卫拼死送回来的密信,绕开了所有官方驿道……侯爷他……他率部追击一股扰边的戎狄精锐,途中遭遇雪崩……侯爷为救麾下副将,被……被滚落的巨石砸中,重伤昏迷……如今虽已脱离性命之忧,但……但恐怕……”
管家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兰烬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窗外残雪更白。一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蔓延开的、深可见骨的恐慌!
“父……亲?”他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种濒死般的颤抖。
怎么会?!父亲……重伤?昏迷?!
那个如山岳般巍峨、撑起整个靖安侯府、让他即便在绝境中也心存一丝倚仗的父亲……倒了?
巨大的冲击如同冰海怒涛,瞬间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住。
“世子爷!您保重身体啊!”老管家慌忙上前想要搀扶,老泪纵横。
兰烬猛地抬手挥开他,扶住书架,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风箱般起伏,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
“消息……确切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是侯爷的贴身暗卫亲口所言,身上还带着侯爷的私印和血书……绝不会错……”管家泣不成声,“朝廷的正式军报……恐怕……恐怕明日就会抵达京城了……”
明日……朝廷军报……
兰烬闭上眼,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完了。
靖安侯府的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