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被寒风吹动的、自己袍角的阴影。
直到君妄这声嘶力竭的、带着最后希望的质问落下。
他才极缓极缓地抬起眼睫。
目光平静地掠过状若疯魔、眼中布满血丝的君妄,然后,落在了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紧绷的萧衍身上。
最后,他轻轻推开萧衍挡在他身前的手臂(这个动作让萧衍身体微微一僵,也让君妄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才看向眼中希望之火愈燃愈烈、几乎要扑过来的君妄。
声音清冷得像窗外呼啸的寒风,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君妄那颗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火苗的心上:
“王爷。”
“我是自愿前来拜访郡王的。”
“与您,”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冷寂无波,“无关。”
“无关”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君妄心脏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地方。
他脸上那狂喜的、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彻底的灰白和难以置信的空洞。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巨大创伤和茫然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兰烬。
仿佛第一次,真正地、清楚地认识到——
他的哥哥。
不要他了。
真的不要他了。
暖阁内,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和君妄那粗重却破碎的喘息声。
萧衍看着眼前一幕,眉头紧锁,眼神复杂难辨。
而兰烬,在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看君妄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
他转向萧衍,微微颔首:“今日叨扰郡王了。看来此地不便久留,兰某先行告辞。”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拢了拢氅衣,迎着灌入的寒风,径直向门外走去。
经过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的君妄身边时,衣袂未曾有丝毫停留。
仿佛他只是路过了一尊无关紧要的、覆满冰雪的雕像。
“哥……”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泣音的、破碎的呼唤,从君妄喉咙里逸出。
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决绝地踏出了暖阁,融入了门外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