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已经知道了真相,父皇又在盯着……他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冲动坏事。
他得……从长计议。
对,从长计议。
总有办法的。他是瑞王,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之一!他总能找到办法的!药引的事可以缓一缓,先稳住哥哥……对,先稳住他……
混乱的思绪如同缠结的乱麻,他试图在里面找出一个线头,却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西华门就在前方。
那顶代表着囚笼与屈辱的亲王轿辇,沉默地停在那里,如同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兽。
引路的内侍在门前停下脚步,再次躬身:“王爷,请。”
君妄脚步顿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吞噬了兰烬身影的、深不见底的宫道。
黑暗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抹决绝的月白色背影。
哥哥……
他心里无声地呐喊,带着绝望和不甘。
等着我。
我一定会……
后面要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某种偏执的念头,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垮掉。
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犹豫,弯腰钻入了那顶华丽却压抑的轿辇。
帘子垂落,隔绝了外面冰冷的空气和那内侍毫无温度的目光。
轿子被稳稳地抬起,朝着瑞王府的方向行去。
轿辇内部狭小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固定的羊角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他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模样模糊地映在轿壁上。
君妄靠在冰冷的轿壁上,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轿子的起伏而晃动。
额角的伤,手上的伤,浑身的冰冷和疼痛,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反扑上来。
但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被绝望和恐惧啃噬的荒芜。
父皇的注视,哥哥的决绝……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轿子行得平稳,外面只有轿夫沉闷的脚步声和寒风的呼啸。
在这极致的寂静和压抑中,另一种更加阴暗、更加冰冷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毒草,缓缓滋生出来——
那个告诉哥哥真相的“谁”……
到底是谁?!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奴才?还是……他身边出了内鬼?或者是……永嘉郡王萧衍?!他今日出现得那般巧合!那般维护哥哥!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接近哥哥,挑拨离间?!
对!一定是他!
君妄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滚着赤红的杀意和暴戾。
萧衍!
你找死!
所有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怨毒,瞬间找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再次从伤口渗出。
等着。
都给本王等着。
他会在父皇面前重新变得“乖顺”,他会想办法“安抚”哥哥……
然后——
所有挡在他路上的,所有试图抢走他哥哥的,所有知道他秘密的……
一个都别想好过!
轿辇在寂静的夜色中,平稳地驶向瑞王府。
轿子里的少年亲王,缓缓抬起手,用舌尖舔舐了一下拳峰上冰冷的血迹。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全然的、毁灭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