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皮肉之苦,比起心底那片被彻底撕裂、暴露在残酷真相下的血肉模糊,根本不值一提。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一群嗜血的毒蜂,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嗡鸣,反复蜇刺着他最后残存的理智。每一次回想兰烬那冰冷的眼神,每一次回味那毫无留恋的转身,都像是在这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再捅一刀!
恐慌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所有愤怒的余烬,只剩下刺骨的寒和灭顶的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
哥哥不要他了。因为他是个骗子,是个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算计着他性命的小人!
那些他曾经沾沾自喜、觉得天衣无缝的“甜蜜”谋划,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愚蠢得可笑!像是一个蹩脚的戏子,在真正的智者面前卖力演出,还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怎么会以为能一直瞒下去?他怎么会以为能用那些廉价的蜜糖和虚伪的关怀,永远锁住一个那样骄傲、那样聪明的人?
蠢货!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君妄猛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额头,伤口再次崩裂,新鲜的血液涌出,带来一阵阵眩晕的剧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一个更加阴暗、更加疯狂、却仿佛带着一线生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这绝望的深渊里缓缓抬起了头——
如果……
如果早点动手呢?
如果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对自己带着那份无奈的纵容、甚至偶尔会耳尖微红的时候……就把他彻底变成“药引”呢?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和扭曲兴奋的战栗,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是啊!为什么没有早点?!
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等到他察觉!等到他用那种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自己!
要是早点……趁他还肯对自己笑(哪怕是嫌弃的),趁他还允许自己靠近,趁他还偶尔会接过那蜜糖尝一口……那时候就动手,父亲那边需要的药引早就成了!哪还有现在这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法挽回的局面!
药引……成了之后呢?
成了之后,哥哥就彻底是他的了。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打上了他的烙印,再也无法逃离。
那时候,他就可以……就可以好好哄他了。
对!哄他!
把他锁在最华美的宫殿里,用最柔软的绸缎包裹,喂他最精致的食物,点他最喜欢的熏香。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星星月亮,只要他开口,他都能去给他摘来!
他生气了,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跪下来求他原谅,直到他消气为止。他难过了,就想尽办法逗他笑,扮小丑学猫叫,做什么都行!
日日夜夜地守着他,陪着他,把所有亏欠他的、欺骗他的,用千百倍的好来弥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一辈子!总有一天,哥哥会原谅他的,总会重新对他笑的……吧?
总会……的吧?
这个虚幻的、美好的前景,像是一剂猛烈的麻药,暂时麻痹了那噬心的恐慌和痛苦,让他混乱的大脑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了!就是这样!
都怪自己优柔寡断!都怪自己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情,迟迟不肯动手!才会酿成今日的大错!
如果早点……早点把哥哥变成药引,现在他早就把人牢牢锁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哄着、宠着、弥补着,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彻底丢弃在这冰冷的黑暗里,连靠近一步都成了奢望!
一股强烈的、近乎悔恨的情绪涌上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听从父亲的催促!后悔没有在那份“甜蜜”变质之前就果断下手!后悔被那些微不足道的、虚假的互动迷了眼,乱了心!
“哥哥……哥哥……”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声音嘶哑,如同梦呓般反复念叨着,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病态的、偏执的渴望,“早知道……早知道就该把你……锁起来……”
“锁起来……就好了……”
“你就不会……不要我了……”
“等我……你等等我……下次……下次一定……”
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词语从他被血和泪糊住的唇间溢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疯狂。
寒风依旧在空寂的宫道里穿梭呜咽,卷起地上细微的雪沫,拍打在他蜷缩的身影上。
远处传来打更太监模糊悠长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破了这死寂的夜,也敲不醒沉溺在自欺欺人疯狂臆想中的灵魂。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用锁链和“弥补”构筑的虚幻未来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着,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个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