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脉横亘其间,山上雪被覆盖,冬日尤其。山下的草原也被雪盖住,牛羊还是一如曾经奔走其间。巨大的荒凉,微小的炽热。
站在那里,能听见的唯一声音是经年流转而来的风声。一瞬间,会让人觉得千年不过就是这样的。山一直在这里,看着人来,看着人往。
它什么都不说,可它在那儿,其他一切忽然就轻了。
海拔三千七,空气薄而冷,风绵长而强劲。是纵声遥喜欢的,雪域高原,不过如此。
她在雪域高原呆了三年,见过、攀过各种雪山,划过各个雪场,去过海拔两千、三千、四千、五千……
照常理,她早该看够了,可她就觉得不够。就像雪山够不到顶,河川流不到头,高原漫不到边。
*
玉门关外,雪拥祁连。
纵声遥一身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徒步鞋,背着黑色登山包,帽子盖在头上。脸上戴了口罩,眼前是护目镜,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现在在酒店大堂。
这地方的酒店,行人不比大城市多,大堂里就她一直在那儿,偶尔几人进出。
酒店大堂空荡,暖气开得足,反倒让人昏沉,不如自然界的空气。
她不坐,靠在一面空墙前,偶尔踱几步。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微信界面干净得要命只有最上方一条未读。
SUR:十分钟后到。
是那个向导。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她右手划着屏幕,短视频的光影在护目镜上映出来,她也没看进去分毫。左手始终揣在兜里,右手也懒洋洋的,没什么劲儿。
保安和前台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最近人不多?”
“入冬了,西北这天儿,谁乐意来挨冻。”前台打了个哈欠,把手伸进口袋。
“也是,冷得邪乎,就比东北强点儿。不过人也少,清静。”保安接话,豁达明朗,“这叫啥来着,旅游淡季,对吧?”
“再过阵子该过年了,我也得琢磨着买票回家了。”
“日子快啊,感觉刚开年,一眨眼就年底了。”
纵声遥没再听下去。十分钟差不多了。她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朝正门口走去。
保安大哥注意到了她,打量了下她这身行头,看头发判断出来是个姑娘,主动搭话:“姑娘,等人来接?”
纵声遥循声回头,朝大哥点了点头。
大哥看上去五十郎当岁,笑起来蛮亲切的。他又接着问:“看你这样子,是要爬雪山?”
纵声遥又点点头。
“年轻人有活力好啊,多运动运动,接触接触大自然。不像我们啊,在这门源呆了大半辈子,就会看着雪山发呆,半点儿盼头都没有。”大哥依旧笑着,似是有感而发。
纵声遥听着了他的话,若有所思,不知道怎么答,一直不说话也不好的。她想了想,说:“能有座雪山一直看着,也挺好。”
山的那头,就是盼头。
大哥点了点头,又看向纵声遥。“姑娘,你经常爬雪山吗?现在好像有很多户外爱好者,都爱爬雪山,玩儿极限运动。”
纵声遥:“不知道算不算经常爬,反正爬过挺多座。有时候爬累了,就去滑滑雪,反正就一直泡在冰天雪地里了。”
她爱爬吗,爱玩儿吗。大概是爱的吧。是真的热爱,也是真的为了一些此生无法了结的念想。所以她与冰雪同生,在雪中生根。
“你是哪儿人啊?”保安问。
也许这个问题太过突兀,问得纵声遥一愣。她沉默一阵,想着,她都多久没回过那个地方了,多久没回到祖国东部看看了。这些年,都光顾着辗转于西部了。
“南京,我从南京来的,不过好久没回去了。”她说。
南京,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曾经想回的家。她是个南方姑娘,也是大城市长出来的,见了那么多年高楼大厦,也看了那么多烟雨人间。
可她后来来了西边,不敢回了。让她想回家的人已经不在南京了,她也不是十四岁了。
“南京啊,那好远嘞。”大哥眼神望向远处积雪的山巅,“我年轻当兵的时候,有个班长就是南京人,总跟我们讲中山陵、秦淮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喽。”他把目光收回来,“这么说,你是把这雪山当成家了?”
他竟然曾是军人,纵声遥是惊讶了一下子的。但转念一想,也不足为奇。那么多人当兵,那么多人戍边,那么多人选择去做那些沉默滚烫的事,她父亲是,眼前这位大哥是,还有万千个生命也是。都为这片土地而热血沸腾。
这个念头像雪水淌过心口,让她莫名轻松了许多。
“……我喜欢雪山,雪山高,雪山大,雪山包容一切。”话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