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婴
    李孜蹙眉,苏俞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为何惧怕一个小小死婴?大概是他也察觉到这男婴与他有血缘关系?李孜低头重新审视手上死婴,忽然看到原本紧闭的小眼此刻正翻动着眼仁试图对焦看来,顿时全身毛孔竖立,差一点就把诈尸的男婴甩飞。

    高自用发现异常一步上前夺过男婴,婴儿的啼哭声顿时炸开,众人被唬了一跳,视线重新落在满身是血的高自用身上。高自用本人仿佛得了疯癫症般哈哈大笑:“活过来了,孩子活过来了......”

    天要亮,诸人计议一番,申玉好负责姜欣的身后事,苏俞家里有乳母,正好将孩子带回去抚养。李孜掩唇打了个哈欠,在众人的簇拥下准备上马车离开。这时,大家才发现屋外三三两两地围了好些精壮的汉子,俱都市井打扮。市井汉子看见他们从屋里出来,又马上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聊天散步,可谁会深更半夜聚在别人屋子四周闲逛?

    众人十分有默契地将李孜护在中间,王高一边提灯笼一边摸着后腰的配刀率先出门牵马,门墙角落却忽然跳出一个人来:“王兄弟……”

    王高激灵地回头看去,刀已经握在手上。

    “王公子,是我呀,我是尹广汉。”

    墙角那人凑近王高的灯笼,王高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得清楚,疑道:“尹……尹都尉?你为何在此?”

    “你为何在此,我也就为何在此......” 尹广汉嘻嘻笑道,说罢,回过身朝陈钺背后的李孜拱手躬身,“陛下,臣收到报信,有贵人宵禁出行夜访民宅,臣担心是陛下私访,又记挂着陛下的安危,所以特意过来瞧瞧,果然是陛下。”

    李孜打量四周的市井闲汉:“这些都是金吾卫?”

    “是也不是,他们是金吾卫下辖的游徼...... 臣怕有不长眼的人唐突陛下,故而让他们在附近待命。”游徼负责一个乡村的巡察缉捕,是大夏官吏中最低级的基层人员,抽调游徼可比调集金吾卫要低调多了。尹广汉得知皇帝微服私访,以游徼便装保护,既出了力又不扰民,办得很漂亮。

    李孜点头上前一步:“天快亮了,带累你们一夜无眠,我这就回宫。”

    尹广汉的头俯得很低更恭顺:“门外这些游徼皆可供王公子差遣,而且都不是嘴碎之人。”

    这是尹广汉的投诚,李孜扶起他:“尹卿掌京城治安纠察用心良苦,长安百姓的安宁全赖你了。”

    尹广汉一怔,这是把长安城的民治交给他的意思吗?

    “继续好好办差,一心为百姓为朝廷,我与太傅都会看到你的努力。”

    “臣遵命。”

    上了马车的李孜看了眼申玉好,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不及细说马车已粼粼驶离。

    一夜无眠的李孜在承明殿看奏疏呵欠连连,好不容易熬到晌午,他撑不住了,直接去椒房殿午歇,再醒来已是酉时。椒房殿里安安静静的,侍从都在门外守着。他下榻踱步殿外,偏殿处传来孩童的嬉笑玩闹声。李孜推门而入,李小黑与沈燕都在里间。看到李孜进来,李小黑噔噔地向他奔去,脚下一颠便扑倒地上。

    李小黑一怔,看到四周的侍从焦急地向他奔来,嘴一张便哇哇大哭起来。

    李孜的声音忽然传来:“都别扶他抱他,让他自个起来。”

    侍从们你看我我看你,一同看向双手搁在半空的沈皇后,默默退到一边。

    李小黑哭啊哭,就是没人抱他,哭得更伤心了。

    沈燕看向李孜又看向儿子,焦虑万分,终还是忍不住:“他年纪还小,且看看身上可有伤着的地方?”

    李孜走近李小黑,两臂张开朝他伸出:“小黑,来。”

    李小黑委屈地瘪嘴,一边哭一边朝他伸手求抱抱,可把沈燕心疼得不行,她含泪看向李孜:“陛下,小黑只是个孩子,磕着了哭得这般难过,我们抱抱他看看哪里伤着了都不行吗?”

    李孜耐心地解释:“他是孩子,但也是个男子,摔着了得让他自个爬起来,不能遇到事情只知道躲在父母怀里哭。”

    沈燕不说话了,抿着唇在旁默默垂泪。

    李小黑伤心了半天,发现没人抱他,哭唧唧地看了眼李孜又看向沈燕,犹豫了半息,呜呜呜地爬起来冲到母亲身前抱着她求安慰。沈燕一边哄他一边检查,再三确定孩子身上没有碰伤剐蹭方放下心来。

    帝后罕见地沉默用夕食。

    李小黑一边玩一边吃,乳母卫芳要收他手上的玩具,李小黑不悦,要不来玩具索性哭闹起来。卫芳看了眼皇后,只得把玩具重新还给他。

    李孜蹙眉:“好好用餐,一边吃一边玩不利身体,他要闹让他闹,闹够了再吃,入夜后一律不许他再用餐。”

    沈燕看了眼大哭的李小黑,想上前安慰他,看了眼李孜又重新低头进食。她越吃越快,不一会功夫便将碗里的饭食都塞进嘴里强咽下去。

    李孜无奈地看着她,把汤给她递去:“小心别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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