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巨变,大喊:“安乐,安乐……”
殿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人,却是宋世豪,他抱拳拜道:“禀皇太后,大将军,未央宫卫尉安乐等两百一十八从齐地随侍进京的卫从已驱赶金马门外,交由羽林卫送押廷尉。”
皇帝脸色灰白,哆嗦着不能置信。
乔孟低沉的声音响起:“请齐王拜别太后回去吧。”
“你们怎可如此待我?我是天子,我是大夏皇帝。”
“皇太后已经废黜你的帝位,你不再是天子。”乔孟上前掣住李郃的臂膀,李郃愤怒地推开却发现完全挣脱不了这人的掣制。
“齐王殿下,臣等送你。”乔孟挟掣着李郃连同殿上的持刀宫卫一并出殿。
承明殿里只余下呆呆站立的李安平与御座上的皇太后。
皇太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就是栗太子之后李安平?”
李安平这才回过神来把张了半天的嘴合上,朝皇太后拱手俯身:“是。”
“你是先帝的亲侄子,便也是我的晚辈,既然到了宫里来,且用点吃食再回去吧。”
李安平诧异,从前他在掖庭住的时候也不见她摆个婶婶谱,迟疑道:“皇太后容禀,未央公卫丞苏俞受伤困在掖庭,我……我得赶去救治。”
“苏俞?你放心吧,他是大将军的族侄,会有人照顾他的。你若实在不放心,我这便遣宫人前去照看。”
李安平不放心苏俞也不想与太后应酬,想要跟随太后的宫人同去,可他一天水米未碰,肚子忽然就咕咕叫嚷起来,在只有两人的承明殿内格外响亮。
太后以袖掩唇,分明在笑。
李安平老脸一红,太后已经吩咐宫人传食。宫人得令摆食案捧来铜盆巾子,太后在御座上净手,李安平在阶下殿中跽坐就着宫人捧来的铜盆净手。
茶水食物一时还没就绪,两人在安静的对坐中生出了说不出的尴尬。皇太后率先打破尴尬问:“侄儿如今家住何处?”
“回禀太后,我住在杜下城外的蜂窝山岭下。”
“杜下城在何方?”
“回禀太后,杜下城在长安城南三十里处上林苑以东。”
“可成家了?”
“已娶妇生有一子。”李安平的声音不觉柔和了两分。
皇太后一怔,笑道:“下回可把妻儿带进宫里来让我瞧瞧。”
没有子女,父族被夷的一个十八岁太后独住深宫守寡,终究是寂寞的吧。李安平暗暗瞥了眼这位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子,不觉心生怜悯,便应了一句“是”。
皇太后又问他师从何方,读了什么书,平日都在家里做什么。
李安平一一作答,只说在杜下城帮忙打理成衣作坊。太后似乎生出了兴趣,待要再问,宫人正好送来吃食。婶侄俩默默低头吃用,李安平饿了又心念着苏俞的伤,便以最快的速度保持着优雅度迅速将食案上的吃食横扫一空。皇太后不经意地瞟来几眼,不觉比平日多吃了几口。
用罢吃食,宫人又侍奉两人各自漱口用茶,便有之前派去照料苏俞的宫人回来复命。
“皇太后容禀,已安排了太医前去给苏卫丞看诊了。”
李安平正要告退去看望苏俞,殿外又有宫人来请。
“大将军有请公子,请公子随奴沐浴更衣。”李安平的心跳了跳略感不安,他现在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连日的挣扎求生确实身心疲累,他脑中像塞了个木鱼疙瘩似地完全没法思考。也罢,先泡一个热水澡解解乏再好好想想接着下来的路。
他尾随在宫人身后来到承明殿的右后耳房,这里显然是刚刚收拾出来的房间,小黄门正在往大木桶里倒热水。
“我自个来。”李安平将宫人赶出房间,调了偏热的水温便坐进浴桶里。他叹息一声,身上的毛孔在舒展。温水涤荡,将他身上的尘垢,血腥,尸气,疲倦,晦气一一洗尽。这热水澡泡得太舒服了,李安平轻轻地合上了眼皮,不知不觉睡着了。
“郎君,你何时来接我们?”沈燕的声音忽然窜入耳中。
李安平一个激灵蓦地张眼醒来,匆匆洗刷后擦净身上的水汽,这才发现脱下的外裳已被收走。他只得喊门外的宫人给他送衣裳来,小黄门早已料到一直侯在门外,听得传唤马上送来一套素净的灰白绢衣袍,小黄门亲自侍奉他穿上,又为他梳发缚髻,再要为他穿袜穿鞋,李安平忙把脚缩回要自己来。
小黄门有些讪讪地躬身立在一旁,脸上显得不安。
李安平便笑道:“我素来喜欢自己穿鞋袜。你在承明殿当差?”
小黄门的不安稍退:“回公子,奴婢原来是椒房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