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没洗脸,脸上脏污了些而已。”
昌宗叹气:“还要装病到何时?你看你的学业都落下一大截了。”
“我不做大贤又不求当官,学业于我如浮云。”
昌宗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小年纪,心里头倒装了一箩筐的道理。”
很快便到了元平四年春,少帝与安阳侯杨少叔的孙女公子杨姝大婚,杨氏女立为大夏皇后,皇后亲父杨兴封安乐侯升车骑将军。杨氏戚族,一后两侯,掌大夏一份兵权,显赫尊贵直追先帝朝的栗后戚族。
这年的李安平九岁,病愈后向少府上报离宫求学。少府不批,李安平仍每日坚持往来司马家求学。他的学业勉勉强强通过,每两月有十来天在休病假,身子好了又不时偷溜到长安各市集瞎逛乱走,俨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新生代学渣。
两年时光眨眼转逝,李安平迈入了十一岁,从矮墩学渣长成了少年学渣。这日下学,庐舍外侯立着一位老宦。李安平正疑惑间,却听昌宗喊那老宦“许大家。”
李安平还是头一回看到昌宗有客来访,忙让了庐舍给他二人叙话,自去太官署领今日的夕食。待他自太官署回来,庐舍里只余昌宗一人发呆。
“怎么了?可是有事?”
昌宗回过神来,帮忙取食盒里的夕食摆桌:“刚刚那位许大家年纪到了,少府许他出宫养老。他进宫数十年,家乡没有亲人朋友,对长安也不熟悉,想着我常常出宫,托我替他在长安或京郊物色一处养老栖身所在。”
“许大家现在何处效力?”
“他是尚方局的作匠,当年我在先帝身旁伺候不小心摔坏了一支御用金簪,是许大家帮我连夜修补如新的。如今他要荣养,我想......尽我之能帮帮他。”
寻一个养老之处也不是难事,两人计议一番,下学后在长安城里转了两三家牙行,发现在长安城里置办房舍一点也不便宜。凭着许大家几十年在宫中尚方署的俸银与打赏,也不够他在长安城里吃喝五六个年头。
城郊乡村的房屋倒是便宜些,可许大家日渐苍老,若孤身一人长住乡间,旁人也没法常去照看。李安平的食指敲啊敲,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他把方案告诉昌宗,昌宗眼前一亮,忙与许大家说去,事情很快敲定。
清明过后,许大家正式荣休出宫。恰逢司马族学休沐,昌宗与李安平亲自驱车将许大家送往东市的金家质市铺。金掌柜亲自到质市铺前迎接:“许大家久仰久仰,往后铺子里的金银贵重物品便有劳你老掌眼把关了。”
许大家作揖:“谢过金掌柜收留,还请今后多多关照。”
金掌柜拉上昌宗与李安平:“今日便由我做东,请诸位到章台乐一乐。”
李安平嘴角不为人知地抽了抽,暗道:两个宦者一个半大小孩一个半大老头去长安有名的章台寻欢作乐......有些浪费啊。
长安最有名的寻欢场所——章台,是一处五开间阔三进深的豪华庭院。一进的大堂雕梁画栋,中间空出巨大舞台,四周皆是客座,青天白日的也座无虚席。金掌柜在章台找到熟人替他张罗出角落的席位,他嘻嘻笑道:“章台的清汤羊肉与醉香烤鱼可是长安一绝。”
李安平想,许是他过度解读金掌柜了,不过请他们到章台吃一顿大餐而已,并没有涉及风月。岂料这大餐才吃了几口,中间的舞台有妖娆艳姬翩翩起舞。舞姬丰满的身段和暴露的衣裙完美地诠释着一处寻欢作乐场所的精华奥义。
金掌柜许大家李安平看得目瞪口张,昌宗许是在先帝身边见识过大场面,倒没那三人强烈反应。李安平也算是见识过大型屏幕歌舞的,之所以目瞪口呆是被雷到的,以下是李安平的内心描述:喔靠,真要把这些艳舞进行到底吗?可怜这些极度缺乏娱乐的半原始社会百姓还看得津津有味。
金掌柜的双眼越看越亮:“看到了吧?那些舞姬身上的金银首饰,便是我跟你说的那位从国舅爷大将军家第里出来的奴隶一手打造的。”金掌柜聊起他的本行,职业病一发不可收拾,许大家与金掌柜算是半个同行,两人猛地打开了话匣子一副相逢恨晚的架势。
李安平为那句“国舅爷大将军”所好奇,当今皇帝的国舅爷还是个幼龄童,先帝倒是有两位国舅爷,却只有一位国舅爷是大将军。这位国舅爷大将军还是李安平生父的亲舅舅——长平侯栗芹。长平侯第里负责打造金银首饰的奴隶即便流落民间,也定然受到其他高门富户的追捧,难怪章台的舞姬以穿戴侯门奴隶所打造的首饰登台为荣。
诸人酒足饭饱过后,金掌柜结账去,许大家与昌宗话别,李安平去茅房,不是,去更衣,不成想在路上碰见了某人。此某人正是李安平的乳娘申六娘的长女申玉好,早些时候李安平曾受申六娘的托付到章台探望她,只可惜申玉好不待他,当日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