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病房的时钟悄然滑向十一点五十。林盼楠望着输液架上还有两瓶点滴,冰凉的药液顺着软管一滴一滴汇入静脉,仿佛没有尽头。

    她稳住正在输液的左手,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充电器一时找不到,想来也不会有人找她。她索性重新闭上眼,将头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

    空腹感阵阵袭来,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陈闻做的饭。明明是个讨厌鬼,老想起他做什么,只是他做的菜真的好好吃。

    但自己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估计也不会再有机会吃了。她把脸深深埋进枕头,布料上悄然生出一片湿意。

    “先生,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您不能进去,请问您是林女士的家属吗?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请您稍等一下。”护士焦急的劝阻声由远及近。

    “是家属。”陈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丈夫。”

    护士显然被这个答案惊住了:“可是我们还是要先征求林女士的同意。”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在接近病房时突然放轻了脚步。

    他对护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胸前内袋掏出一个红本子:“结婚证。别进去问了,不知道她睡没睡。”

    护士核查证件后小声提醒要注意探视时间,他立即换上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和我闹脾气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找不到人我都快急疯了。”这话说得自然流畅,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门内的林盼楠早在听见第一个字时就僵住了。她不敢相信真是陈闻,扶着输液架挪到门后,正好听见他义正严辞地编造“找不到人都快急疯了”的鬼话。

    脸颊倏地发烫,她猛地拉开门。

    陈闻就站在门口。他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在看清她脸色苍白的瞬间垮了下来。

    “林盼楠,”他的声音里压着薄怒,“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明明从邱漫安那里得到过消息,真见到他,却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你怎么来了?”

    陈闻自然地接过输液架,扶她坐回病床:“是啊,我怎么来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公司也找不到人。要不是蒋征序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差点要去报警了。”

    她心里泛起细密的甜,却又立即被理智压下去,不对明明刚吵过架,他这会倒跟没事人一样了。

    “手机没电了。”

    “猜到了。”他瞥她一眼,正要提起昨天的事,病房灯突然亮起。

    许嘉远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换下。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望向陈闻,“这位先生,现在是非探视时间。”

    陈闻缓缓起身,眯眼打量这个“青梅竹马”。没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楠楠,这位是?”许嘉远问。

    不等林盼楠回答,陈闻已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她老公。”

    他反手拉上床帘,将许嘉远的视线隔绝开来,留下帘子后的林盼楠目瞪口呆。

    他是疯了吗?

    陈闻却一本正经地走向许嘉远,手指挑起他的工牌:“许医生,叫病人的名字这么亲密,不合适吧?”

    “哦?我都不知道楠楠结婚了。”许嘉远不动声色地抽回工牌,“她从来没提过。”

    “现在知道也不晚。”陈闻再次亮出那个红本子,“要不要,看看清楚。”

    许嘉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血液都被冻住般,“楠楠,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盼楠只觉得头痛欲裂:“嘉远哥,今天先这样吧,改天我再解释。谢谢你今天帮忙。”

    陈闻眉梢轻挑,得意地朝许嘉远无声地做了个“拜拜”的口型。

    许嘉远转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又朝陈闻走过来,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结婚了?还把她照顾成这个样子?你不知道照顾人,别怪我没提醒你,结婚了也能离。”许嘉远脸上浮起一抹笑,转身离开。

    “那也轮不着你。谢谢你了,好哥哥。”陈闻双手抱在胸前,“好哥哥”三个字咬得额外重。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林盼楠拽开帘子,眉头紧皱,一句话都没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面对许嘉远的得意劲儿从陈闻脸上褪去,这会倒像个犯错的小孩。

    林盼楠别开脸,不去看他,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他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地对外人说“她老公”?好像他们之间那些争吵、隔阂和没说清的距离都不存在一样。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

    “陈闻,”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意味,“你以后能不能别随便说是我老公?我们又不是真的。”后面几个字,她声音小了下去。

    “不是真的?”陈闻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去,他往前一步,逼近病床,“是不是真的?这结婚证是不是真的?这上面盖的章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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