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了眼睑。

    最终，罗恣的视线从安润柯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蔚蓝的海面上，仿佛在那片无垠的蓝色中寻找答案。几秒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陈默，语气是一种做出了决断后的平淡：

    “陈默。”

    “罗先生。”

    “安排一下，明天回程。”

    “是。”

    “回去也可以，但是你还是得搬来和我住。”罗恣说着话从餐桌前站起身，朝着书房走去，嘴里还说着”你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那么个破屋子，你是怎么忍了那么多年的？”这话像是在询问，询问安润柯更像是询问自己，如果自己早一点找到他……

    决定就此落下。没有争吵，没有胁迫，甚至没有更多的对话。平静得让许哲都有些意外。

    早餐后，安润柯便带着许哲去了静室。他没有急于教授新的内容，而是让许哲将这段时间制作的所有练习香品，无论成败，都一一摆出来，然后师徒二人就着这些实物，开始细致地复盘、讲解问题所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些形态各异的香品和两人沉静的侧脸上，仿佛刚才餐桌上那场决定去留的对话从未发生。

    罗恣则独自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香灵依旧沉寂，这反常的安静让他心生警惕。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幻境中，那个作为“安润柯”时，被一次次割腕放血的冰冷触感和深入骨髓的屈辱。他厌恶那种无力感，厌恶那种被当作工具的命运。而安润柯，竟然在那样的情况下，度过了童年……

    他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冷峻而此刻略显晦暗的眉眼。

    他并不知道，就在昨天安润柯直播后，那个ID名为“藏锋”的人，已经与安润柯达成了见面的约定。

    城市的另一端，李携锋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董事会。他回到办公室，脱下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个不起眼的琉璃香插上，里面正燃着半截安润柯直播间曾展示过配方的、普通的安神香。味道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些许疲惫。

    他拿起私人手机，反复看着安润柯肯定的回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而是踱步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安润柯同意见面，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对香道传承的执着和一种不轻易妥协的韧性。强硬手段对罗恣或许有用，对安润柯，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的是耐心，是蚕食。

    “尘香阁……”他低声自语。那里将是他的下一个“战场”。他不需要立刻得到什么，他只需要一步步靠近，像最高明的猎手，布下温柔的陷阱，让猎物逐渐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帮助，最终……心甘情愿地走入他打造的牢笼。安润柯的价值，远不止于他所能制作的“香”，更在于他本身所代表的、那种能够影响甚至掌控他人情志的“可能性”。

    他回到桌前，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一个简洁而彬彬有礼的：期待见面，安先生。届时再详谈。

    随后，他按下内线电话，吩咐秘书：“帮我重点收集所有关于‘尘香阁’以及其周边区域的商业、人文信息，越详细越好。另外，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安静的独立物业小区。”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正在就位。而即将回归“尘香阁”的安润柯，带着满身幻境留下的余烬伤痕和一颗更加复杂的心，对此仍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