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刻意的、彻底的忽视,反而比之前的暴怒和斥责更让安润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冰冷。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主人暂时搁置在角落、却并未被真正遗忘或赦免的物品,身上依旧贴着“有用”或“有罪”的标签,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不知是“宠幸”还是“审判”的降临,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直接的惩罚更煎熬。
安润柯的身体,在经历了那晚的情绪浩劫后,又得到了几天短暂的、没有制香消耗的喘息,稍微恢复了一点微薄的气力,至少手脚不再那么冰凉,心悸和头晕的频率也有所降低。但心灵的疲惫和那种无所适从的、强烈的被遗弃感,却与日俱增。他变得越发小心翼翼,行走坐卧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像一抹游荡在华丽牢笼里的幽灵,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打破这脆弱的、一触即破的平静,引来不可预知的、或许更加猛烈的风暴。
香灵似乎也适应了这种冰冷而压抑的新氛围。它不再像之前那样,会随着罗恣情绪的起伏而活跃地飞舞或躁动。它常常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悬浮在书房门口,像一个沉默的、无形的哨兵,仿佛在默默守候着里面那个气息冰冷的男人,又像是在贪婪而耐心地吸收着从他身上持续散发出的那种压抑、沉重、深不见底的情绪能量——那是一种混合了混乱、怀疑、自我挣扎和刻意压抑痛苦的复杂养料。在这种能量的长期浸润下,香灵的形态似乎变得更加内敛,颜色也仿佛沉淀了下来,但却给人一种……更加实质化、更加具有存在感的感觉,不再仅仅是虚无的幻影。
这天下午,罗恣的家庭医生准时前来为他做例行检查。检查结束后,医生看着罗恣依旧不佳的脸色、眼下难以掩饰的疲惫青黑,以及他眉宇间隐隐透出的、强行压抑的烦躁,谨慎地整理着医疗器械,建议道:“罗总,您背后的神经痛还需要持续的理疗和药物控制,但就您目前的状况来看,精神层面的放松和睡眠质量的改善可能更为关键。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温和的、辅助性的香薰疗法?比如品质上乘的檀香或者沉香,它们的气味分子有助于舒缓过度紧张的神经,营造放松的环境,对改善深度睡眠应该会有所裨益……”
罗恣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冷淡的、几乎听不清的“嗯”声,不置可否。
医生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识趣地没有再多说,提着药箱离开了。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得让人心烦。
安润柯一直安静地站在书房的角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医生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纤细而略显苍白的手指,内心挣扎、犹豫了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鼓起了一丝微弱的勇气,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难堪的沉默:
“……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帮你调制一些安神的线香……就用普通的、市面上能买到的香料就好……不会……不会像之前那样……”
这是他自那夜冲突后,第一次主动对罗恣说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和不易察觉的希冀。
罗恣翻动膝上文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潭冰冷的深水,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安润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极淡却尖锐的嘲讽。
“怎么?”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块铁,“又开始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寻找新的价值和定位了?是怕失去了‘续命香’这个唯一的利用价值之后,会被我当成毫无用处的废物扔掉?”
安润柯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如同身后的墙壁一般惨白。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罗恣的话语总是能像最锋利的冰锥,精准无比地戳破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试图修复或至少维持现状的试探,残忍地露出底下那最难堪的、源于生存本能的自保意图。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艰难地蠕动嘴唇,辩解的声音细若蚊蚋,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是吗?”罗恣将手中的文件随意丢在一旁的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去,虽然这个动作依旧因为背部的伤痛而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但那姿态本身,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讨好我?试图用这种廉价的、毫无意义的示好来弥补你那晚的‘失态’?还是说……在为你自己下一步的出路,提前积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