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养成反派的同时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场注定的败局。
“何为成功,何为失败?”周王不答反问,牵着她慢慢走在宫道上,环境愈发安静,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登基称帝是成功,母亲抱憾而终是失败,朕一路走来同样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好这个位置,或许日后留给世人的印象,朕不过是一位手段残忍的帝王,可那是失败吗?”
楚千婳摇头,在她心里,周王一直很成功。
“所以失败与否,当叩问本心,外人无法替你走完这一生。”
楚千婳躺在床上反复咀嚼周王说的话,越发坚定内心的选择。
“小姐,当年刁难你的宫妃被陛下打入冷宫,没过几天就病逝了。”兰香小心翼翼地说。
“病逝?”虽然记不清她的模样,但记忆里的她无病无灾,怎么可能病逝,登时坐起来,神情恍惚,“是陛下?”
兰香既没否认也没承认,除了那位陛下,谁还有能力让一位宫妃无声无息消失,并且让人抓不住把柄。
楚千婳慢慢躺回去,“知道了。”她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对她的结局并不意外,周王说的对,一切都已过去,是是非非与她无关,眼皮缓缓下沉,今晚睡得无比安稳。
楚千婳每日按时到练武场射箭,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她离开皇宫的日子,楚明亲自守在御书房门外,今日接不到女儿,他誓不回楚家。
周王看到这一幕,无奈摇摇头,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整理婳儿回去要做的功课,顺手送几本书给她研读,命令福公公送上马车时才发觉竟准备了一摞书。
福公公试探性地说,“陛下,小姐有太傅授课。”暗示他不用送书,不如送些金银首饰令她欢喜。
“你是说朕比不上太傅有学问。”周王不满意他的回答,默默又为楚千婳加两本书。
“老奴不敢。”福公公汗颜,暗自使劲捧好书册,送上马车前不敢再开口说任何话。
周王走出门外,忍不住打趣他,“急什么,婳儿又不是不回家,何必你亲自来接。”
楚明脸如灰土,“陛下若肯放女儿归家,草民不会入宫叨扰您。”
“白家的事都处理完了?”
楚明语气怅然,“陛下放心,中秋当晚送出京都,绝没机会掉头回京,唉,今年的中秋当真是凄凉。”
中秋佳节,父子三人大眼瞪小眼,全无过节的兴致,草草用两口饭就各回各屋休息,他来到女儿的院子小坐片刻,发现没有她的楚府冷冷清清,毫无家的感觉。
楚珩同样坐在台阶上,望着圆月陷入沉思,猜想他想念大靖的时光,楚明拍拍他的肩,“怎么没和兰秋他们一起过节?”
楚珩伸手一指,兰秋在另一头对月长叹,她同样对中秋提不起兴致,只是一味想念宫中的小姐,不知道她睡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
“楚公什么时候接小姐回府?”楚珩怀念小姐在府里的日子,即使不说话,自己和她呆在一起心里也会感到很踏实。
楚明轻叹一声,“我每天都想接婳儿回府,但陛下不肯放人。”圣意难违,他没办法,只能等下去,等女儿肯回家的那一天。
楚珩失落地低下头,连楚公都没办法,那他更没资格接小姐回府。
周王眉眼弯弯,假装不经意间提起,“中秋喧闹,令人头疼。”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婳儿拉着朕放灯,真是小孩子心性,朕便纵容她这一回,她画的孔明灯十分有趣。”尾调上扬,看到楚明吃味的表情,只觉得心中畅快。
楚明暗暗翻一个白眼,心里吐槽一句,你自己没女儿吗?
楚千婳由远及近走来,看到老父亲的身影,微笑挥挥手,“父亲。”
楚明急忙上前抱住她,“怎么瘦了?”
“有吗?”楚千婳每天吃吃喝喝,还以为自己胖了不少。
“咱们回家吧。”楚明揽住她的肩宣告主权。
“好。”楚千婳临行前送周王一幅画告别,不忘叮嘱他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改天再进宫探望他,她回去后会练箭,做功课,不会偷懒,周王可以随时抽查。
周王揉揉她的脑袋,“有空就来宫里坐坐,你有朕的令牌,他们不敢阻拦你。”
“好。”楚千婳倾身上去抱住他。
周王目送他们离开,不舍地回书房摊开画卷,画里正是他们一起放灯的夜晚,夜色如墨,星光稀疏,一簇火苗映照两人的眼眸,不同于当晚,画里明灯万千,岁月静好,右下角一行小字:愿陛下长乐安宁。
福公公眼眶微润,“陛下,您应该留小姐多住一段时日。”有她陪伴,陛下才不算孤独。
周王抚摸画上的人物,喃喃道,“楚家才是她的家。”接着补了一句,“没关系,朕若是想她,可随时召她入宫伴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