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不以为然,提笔写下祝语,随后将笔递给她,示意她也写上再一起放灯。
“陛下,咱们是为自己祈福。”灯上全是有关于山河社稷的祈福语,没有半分私心,难道陛下没有心愿吗?
“大周安,朕安。”周王淡淡道。
楚千婳心里不禁为他竖起大拇指,大周有他是国之幸事,祈福由她来吧,于是写下祈福语:愿陛下福寿康宁,大周繁荣昌盛,再无战事。
周王注视着她,“你的心愿呢?”
“我的心愿陛下会替我完成。”她所求不多,只要楚家平安,她相信周王会庇护楚家。
“好。”周王知道她所求何事,点头答应,毫无迟疑。
两人一起举灯放到空中,周王远眺京都风景突有所感,“婳儿,你是朕登基后迎来的第一个生机,外人皆说朕看重你。”周王依着城墙,侧头看她,不紧不慢道,“其实,朕压根不会带孩子,你幼时在宫中多半是在各个妃嫔宫里轮流住,直到你误入冷宫,朕才接回身边养着。”
楚千婳脑海里闪过碎片化记忆,那段时间伴随着哭声和彷徨,妃嫔为争周王宠爱,伪装喜爱孩子的假象,争先恐后带她回宫小住,却因为楚家的商户身份,始终没把她放在心上。
周遭环境不停轮转变换,她已记不清有多少位娘娘通过她赢得陛下宠爱。
周王政务繁忙,常常忽略她的感受,所以她开始懂得察言观色,性格变得谨小慎微,不敢得罪宫里的贵人,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忍饥挨饿,她们试图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听话懂事。
直到某一天,妃嫔以楚家威胁她听话,遭到自己强烈反抗,她心中不忿将一个半大的孩子扔去冷宫以示惩戒。
她仍记得冷宫破败不堪的模样,空气弥漫着陈土和霉味,宫里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寒风呼啸而过,浑身如同堕入冰窖一般,耳边似有鬼魂哭泣的声音,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不停拍打宫门,嘴里喊着,“我错了,快放我出去。”
“我听话,我以后一定会听话。”
“快放我出去。”
深深的绝望席卷她的四肢百骸,楚千婳痛苦地攥紧拳头,甩甩头试图忘掉它们。
周王见状抱在怀里安抚她,“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当年帝位不稳遭到群臣议论,心中产生一丝犹疑时来到冷宫平复心情,听到似曾相识的求救声,一瞬间将他拉回幼时在冷宫里的岁月,那时的他不过七岁,蜷缩在宫门角落里,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盼望着先帝放他出冷宫。
等啊等,等啊等,等来的不是先帝,而是一身伤痕的母亲。
为让他远离朝堂纷争,母亲跪请母族暗中助他离京,十岁那年,他离开京都戍守边关,花费十年光阴才得到先帝一句夸赞,而他终于能记住母亲的名字,正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时,皇室之争改变所有既定的轨迹,他成为风口浪尖的皇子,为了保命,许多事不得不争,他不得不做。
那一夜,先帝失去最宠爱的太子,而自己失去最爱他的母亲。
“朕以为她们会有所忌惮好好照顾你,不曾想将你推入另一个深渊,冷宫很苦,朕知道,朕都知道。”分不清是在对她说,还是透过她对儿时的自己说。
从楚千婳踏出冷宫的那时起,周王便暗暗发誓,绝不会让她步自己后尘,于是他公开支持楚家,毫无顾忌宠爱于她,告诉所有人,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外人渐渐收起对楚家的奚落,婳儿因此得到柳贵妃的支持,在宫里行走,宫人尊称她一声“小姐。”再无人敢欺负她。
世人皆说婳儿恃宠而骄,嚣张跋扈,那又如何,只要有他一日在,自己就会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她不是儿时的自己,她有帝王宠爱,她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
他不喜欢伏低做小讨别人欢喜的孩子,更欣喜她后来仗着有他撑腰为所欲为的模样,若他和先太子互换身份,也该是这般肆意洒脱的模样。
楚千婳从他怀里抬起头,“陛下,如今一切变得不同,我们都要往前看。”他坐拥天下却依然无法释怀,相较于他,周王才是那个需要被别人安慰的孩子。
“是啊,往前看。”两人抬头看孔明灯,直至它消失不见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陛下,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这条路吗?”
“自然,没有功勋护不住母亲,所以朕必须争,必须赢。”他从未后悔,只是遗憾母亲没有见证他赢下这一局。
“婳儿,许多事由不得我们做选择,我们能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乘势而上。”周王捋顺她的青丝,眼神坚定而温柔,开口鼓励她,“既然醒了,那就选一条你想走的路。”
“如果这条路注定失败呢?”楚千婳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待她功成身退时,恐怕不能留存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