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小家伙叫苦不迭,没少在她和薛直耳边磨叨。
薛浸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微微颔首:“还好,能做出来,感觉也还不错。”他目光扫过正兴致勃勃给柳夕演示的薛燧峰,眼中带着兄长的包容。
蔓华笑了笑,正准备和薛浸岳再聊聊年节采买和军中安排的事,一道略显低沉、带着明显疑虑和不悦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前堂这片刻的欢乐气氛。
“柳夕,你这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炜不知何时站在了通往后院的门口。他穿着单薄的衣衫,身形依旧清瘦,脸色在冬日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的目光,正落在柳夕手中那只精巧的机关云鹤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与柳夕靠得极近、正低头耐心讲解的薛燧峰身上。叶炜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复杂,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柳夕闻声抬头,看到叶炜,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将手中的机关云鹤放下,并开口解释:“阿炜,其实我们……”
“哎?你这语气有点不对啊!”薛燧峰却突然打断了柳夕的话。他直起身,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向叶炜,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戏谑和挑衅的神情,“人家柳夕妹子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再说了,我送个小玩意儿给朋友解闷,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
薛浸岳一看弟弟脸上那熟悉的、带着坏心眼的笑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妙。这小子又要开始胡说八道惹是生非了!他刚想上前一步,捂住薛燧峰那张惹祸的嘴,却被身边的蔓华轻轻拉住了衣袖。
同时,蔓华的另一只手,也悄然按住了下意识想要上前解释的柳夕。
薛浸岳不解地看向蔓华,却见蔓华眼睛发亮,对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干得漂亮啊,小叔。’蔓华在心中暗道。她敏锐地察觉到,薛燧峰这看似莽撞无礼的举动,或许歪打正着,是一个打破僵局、激起叶炜沉寂已久斗志的绝佳机会!对于医者而言,只要有一线能救治患者的可能,就绝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她看着叶炜这近一年来的消沉,看着柳夕的辛苦付出,内心深处,何尝不想有人能狠狠敲打叶炜一下?有些话,她作为医者、作为收留他们的主人家,不便直言,但由薛燧峰这个“局外人”、性格又跳脱的人说出来,再合适不过。
薛燧峰见蔓华和二哥都没有制止的意思,他甚至接收到了嫂子充满鼓励意味的眼神,顿时底气更足。他上下打量着叶炜,目光在他依旧显得有些虚浮无力的手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慢:
“啧,我说叶三少,就你现在这情况……”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叶炜的心上,“连把木剑都拿不稳当,走路都怕摔着,别说还想……嗯,迎娶柳夕妹子过门吧?”
此言一出,薛浸岳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简直没眼看。而柳夕则是猛地攥紧了衣角,紧张地看向叶炜,生怕这话会彻底击垮他。
叶炜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薛燧峰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剑,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依旧会不自觉颤抖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院子里,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掠过。前堂之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或紧张、或担忧、或期待的目光,交织在中间那两个对峙的年轻人身上。
薛燧峰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如同在结冰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击碎了所有看似平静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