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的关怀,持续到了年关。
腊月里,随着年关临近,边关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战事暂歇,往来商旅减少,连到医馆求诊的病患和购药的商贩也稀落下来。广武城内开始弥漫起一种忙碌而又充斥着喜悦的年节气息。
这日,蔓华趁着医馆清闲,便拉着柳夕在前堂核算账目,商讨着需要采买的年货单子。炭火要备足,北地严寒;米面粮油、各类干鲜果品、给续缘和可能来拜年的军中子弟准备的红封、新衣料子……林林总总,写满了一张纸。
两人正低头商议着,门口忽然传来两道欢快的声音。
“阿娘!”
“嫂子!我带小侄子来找你啦!”
话音未落,续缘小小的身影就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进来,直接扑进蔓华怀里。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袍,脸蛋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兴奋。紧接着,一个穿着苍云军常服、眉目俊朗、带着几分跳脱之气的青年也跟着走了进来,正是薛直的三弟薛燧峰。
这段时间,薛燧峰得了空闲便来医馆,或是拉着柳夕说话,或是带着续缘满世界疯玩,俨然成了这里的常客。续缘跟着这个小叔叔,可是彻底放飞了天性,活泼程度肉眼可见地上了一个档次,只是苦了常常被拉来充当“监护”的薛浸岳。
蔓华笑着接住儿子,抬头朝门外望去,果然,在不远处,薛浸岳那写满疲惫的高大身影正往这边走。
“玩疯了是吧?”蔓华轻轻点了点续缘的鼻尖,“瞧这一头汗。”她示意续缘,“自己去后院灶间找点心吃,刚蒸好的枣糕。”
续缘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跑。
蔓华则准备等薛浸岳进来,好好跟他“商讨”一下,如何适度“管控”这一大一小两个“熊孩子”,免得他们把天捅个窟窿。
而一旁的薛燧峰,在把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拍了拍后,并没有立刻凑到蔓华这边,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柳夕,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柳夕,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质机关云鹤①,做工算不上顶精致,但线条流畅,羽翼分明,打磨得十分光滑,可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柳夕很显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薛燧峰,脸上满是诧异:“哎?给我的?”
她完全没想到薛燧峰会突然送东西给她。自从叶炜情况稍微稳定后,她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叶炜和帮忙打理医馆上,所以没在向上次来一样,跟着薛燧峰到处跑着玩。
“昂,”薛燧峰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少年人的坦率,“之前就看你……嗯,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没想到这次你来了,就天天闷在嫂子这医馆里,都不怎么跟我和续缘出去逛逛,我怕你总这么闷着,憋坏了。就找木匠师傅帮我设计了这个小玩意,给你解解闷。”
柳夕注意到,他说的是“找木匠师傅帮我设计了”,而不是直接找木匠做的。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猜测浮现,让她有些不敢置信:“你、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薛燧峰见她问起,立刻来了精神,带着点小得意,“做这个可费劲了!好几个连接点差点把我绕晕,还好有小续缘帮忙递东西,还有二哥……”他说着,朝刚进门的薛浸岳努努嘴,“二哥也被我拉来当苦力,帮忙打磨了好些零件呢!要不然,光靠我一个人,可做不出来这么复杂的机关小鹤。”他无视了薛浸岳投来的“我们那纯粹是被你硬拉去的苦力”的眼神,热情地拉着柳夕到一旁的桌边,“来来来,我告诉你怎么让它动起来哈,这里有个小机括,轻轻一拨,翅膀就能扇……”
薛浸岳看着自家弟弟那献宝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蔓华身边。
蔓华好笑地看着那两人像两只小动物一样,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研究新奇玩具,薛燧峰兴致勃勃地讲解,柳夕则好奇地摆弄着那只机关云鹤,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神情,甚至还隐隐有些小兴奋。
不得不说,看着柳夕这般模样,蔓华感觉自己心口因那对小情侣而积攒的郁气,都随之散去了一些。柳夕这段时间的情绪变化,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姑娘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叶炜身上,自身的喜怒哀乐仿佛都被压抑了。薛燧峰性格开朗,又带着续缘这个开心果,他们来找柳夕玩的时候,确实是难得能让她暂时抛开烦恼、真正开心一会儿的时间。因此,蔓华私下里也曾委婉地拜托过薛燧峰,若他得空,不妨多来医馆走动走动,陪柳夕说说话,散散心。她可不希望柳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因为忧思过重,生生憋出个病号来。
“做这个东西,很麻烦吧?真是辛苦你们了。”蔓华转向薛浸岳,温声道。这个小机关,她之前就听薛燧峰和续缘念叨过,那些复杂的图纸和难搞的连接点,让几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