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李青笑容得体,回答却滴水不漏:“家主闲云野鹤,居无定所。小姐之事,不敢再劳烦夫人。家主只言,夫人仁心妙术,他日若有缘,或当再见。告辞。”

    送走李青,蔓华看着那盒药材,沉吟不语。张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低声道:“夫人,此人步履沉穩,气息内敛,是高手。他所佩横刀制式……似乎与禁军有些相似。”

    禁军?

    蔓华心中一凛。若那“李邠”真与宫中有关,他为其“妹妹”求取产后调理药……这潭水,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她将药材收起,心下决定,此事暂不声张,但还是得向薛直知会一声,让他有所准备。

    在洛阳盘桓近半月后,北归之事被正式提上日程。

    促使蔓华下定决心的,是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信。一封是药王孙思邈的回信,而另一封,则是来自雁门关,由官驿快马加鞭送来的。

    孙思邈的回信厚达数页,字迹厚重。老先生对叶炜的脉案极感兴趣,认为那残留的剑气虽霸道阴毒,却并非无解。他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设想:不必急于强行驱散或化去剑气,可尝试以特定药物和针法,引导这缕剑气化为己用,如同“驯服野马”,反过头来刺激和温养那已近枯萎的经脉,待经脉稍有起色,再图后续接续之法。信中还附了一份极其复杂的药方和一套对应的“引气归元”针法纲要,并言明此法险峻,需施术者内力精深、认穴极准,且对患者心志要求极高,若中途放弃或抵抗,反受其害。

    蔓华看着来信,顿时感觉压力倍增。这确是个不错的‘偏法子’,但其中风险不言而喻,更何况心中还说要求内力精深……

    ‘嘶……这个有点悬乎啊。’蔓华捻着一根针,越盘算越觉得没底气,毕竟严格来说,她练过的功夫恐怕只能把药王传授的‘养心针’算在内了,毕竟在学习了养心针之后她才感受到话本中说的内力增长是什么感受……

    ‘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说我能天赋异禀的到达内力精深的程度啊……’蔓华感觉又开始头疼了,放下金针,转手拿起雁门关送来的信件。

    信中语气很明显的紧迫了许多。关外突厥的小股骑兵活动比前段时间更加频繁,虽尚未爆发大规模冲突,但山雨欲来的气息已笼罩边关。薛直在信中并未明言让她速归,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与隐隐的担忧,蔓华如何读不出?他提到了关城已加强戒备,也提到了对她们母子行程的挂念。

    边关需要他,而他,需要她安稳地在他身后。

    当晚,蔓华将众人召集到厅中。

    “叶公子的伤势,已初步稳定。孙老先生给出了新的治疗思路,但此法非一日之功,需长期调理,且其中关窍,最好能与我姑姑梦鳞商讨。”出门在外到底不好再叫庄主,叶炜主动提起蔓华也顺势的改口称公子,她目光扫过叶炜和柳夕,“洛阳虽好,但是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决定三日后启程,北上雁门。”

    柳夕下意识地握紧了叶炜的手,她自是可以,而且雁门关说到底离河朔也没多远,纵然自己说是‘绝不回家’,但是离家近了总是会有安心的感觉,问题是叶炜……

    叶炜垂着眼眸,良久,低声道:“有劳夫人……安排。”他自知累赘,能得蔓华如此尽心医治,已是万幸,哪里还会有异议。只是想到要去那完全陌生的苦寒之地,心中一片灰暗。

    “叶公子,”蔓华语气放缓,“雁门虽比不得江南繁华,但天地广阔,别有气象。那里亦是家园,足够安稳。苍云军纪律严明,足以护佑我们周全。大可在关城内安心住下,待伤势好转,再做打算不迟。”

    续缘也跑到叶炜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仰头道:“叶叔叔,雁门可好玩了!有好多大马,有天那么高的山,还有爹爹!爹爹可厉害了,他会保护我们的!”

    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柳夕看着续缘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身边形容憔悴却默默握住她手的叶炜,心中一定,对蔓华点了点头:“一切但凭姐姐安排。”

    行程既定,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张泽负责打点行装,查验车马,规划北上路线。为稳妥起见,他决定避开一些可能不太平的小道,主要循官道北上,经太原,再折向雁门。

    启程前一日,那位自称“李邠”的公子竟再次不期而至。

    这次他未带随从,只一身寻常青衫,仿佛偶遇的旧友,在蔓华暂居的客舍门前拱手为礼。

    “闻听夫人不日即将北上,特来叨扰,一是再次感谢,二是……想请夫人再赐一剂调理方子,以备不时之需。”李邠笑容和煦,神情没有了之前的急切,但是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院内正在收拾的行李车马。

    蔓华心中升起几分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以礼相待,依言为他开了张温和的补益方子。

    李邠接过药方,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并未立刻离去,反而沉吟片刻,道:“北地近来颇不宁静,夫人携稚子、伤员同行,路途遥远,还需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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