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炜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牙关紧咬,却始终一声不吭,唯有按在腿上微微颤抖的手泄露出他在忍受莫大的痛楚。
“今日先到这里吧。”蔓华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翻动将针一一收起,“剑气顽固,强行冲击反而会伤身。等到后期剑气拔出了就会好很多。”
叶炜颓然趴伏下去,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多谢夫人费心。只是我这残躯,怕是……”这几日蔓华的尝试他都看在眼里,一开始他是抱有希望的,但是这一段时间的治疗效果却是让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最开始的几次治疗确实是有明显向好的迹象,但是后来,治疗结束好身体的变化微乎其微,尤其是在内力全失的情况下,他甚至无法做到内视,因此无法真正感知到自己的真实情况,这到底是让他产生了恐慌。
‘呵,真要成了废人,那我又何必耽误人家。’内心的苦涩无法言说,虽有佳人在侧,但是柳夕的存在反而在不停的提醒他自己已经是个废人的事实,尤其是那晚被柳夕护住的时候……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没忍住去挑战那剑阵,假如当时……
不用往下想,因为叶炜也知道那根本不现实。当时的自己何等的自傲,就算一时被拦住了,后续也会找机会去挑战。
‘哈哈,技不如人,我叶炜认了。’
“阿炜!”守在门外的柳夕端着温水疾步进来,听到他这话,眼圈立刻红了,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蔓华姐姐医术高超,定有办法的。你看续缘、如今不是好多了吗?”
提到续缘,叶炜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他是知道蔓华等人是为什么去藏剑山庄的,和初次见面相比,现在续缘的脸色可以说是好了不止一点。更何况,为了给叶炜打气,柳夕也给叶炜说过续缘武骨的事情,这两个的治疗难度可不是一个难度的。
蔓华净了手,温言安慰说:“不要灰心啊。我前日已经给老师去了信,详细描述了你的脉案。他老人家学究天人,或有奇法。退一步说,你体内生机未绝,只要找对方法,接续经脉并非全无可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清亮的声音:“阿娘!柳姨姨!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薛续缘小脸红扑扑地跑进来,手里小心翼翼捧着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献宝似的举到蔓华面前:“是白芷和紫花地丁!就在后面巷子的墙角边,它们‘告诉’我那里湿气重,很适合它们长呢!”
蔓华接过草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我们续缘真厉害,刚学的草药马上就记住了。这几株虽是野生草药,但是细看品相还不错,等会阿娘教你怎么炮制它们好不好?”
“好!”续缘点头,又跑到叶炜榻前,仰着小脸,“叶叔叔,你疼不疼?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昨天张泽叔叔给我讲的,可有趣了!”
看着孩子关切的眼神,叶炜喉头动了动,终究无法拒绝,低哑地“嗯”了一声。
柳夕感激地看了蔓华和续缘一眼,悄悄背过身去拭了拭眼角。
这时,张泽在门外沉声禀报:“夫人,有客来访。说是……前几日那位求药的李邠公子随从,他说主家感念夫人妙手,特备薄礼致谢。”
蔓华眉梢微动。那位自称“李邠”的公子,打扮倒是蛮普通的,也没见周围有随从的样子。那时她只当是寻常求药,按价收了诊金,并没有多想。如今特意遣人送礼……
“请至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片刻后,蔓华来到前厅。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腰佩横刀的男子立于堂中,见蔓华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失气度:“小人李青,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拜谢薛夫人。夫人前日所赐良药,家中小姐服用后身子爽利许多,主人感念于心。”
他身旁桌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
“公子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
李青双手奉上木盒:“这是我家家主一点心意,不是什么金银俗物,是一些来自岭南的稀有药材,想着或对夫人有用,万望笑纳。”
说着便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的奇异药香扑面而来。里面分格放置着数种北方极难见到的药材,而且都处理得极好,药性没多少损失。其中一株形如鸡爪、色泽暗红的根茎,赫然是极为难得的“血鸡爪”,对补益气血、滋养经脉有奇效,正是叶炜眼下可能用到的药材之一。
这份礼,送得可谓恰到好处,但是又有点……过于用心了。
“如此厚礼,在下愧不敢当。”蔓华抬头对上那人的双眼,“不知李公子府上何处?他日若有缘,或可再为小姐诊脉,调整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