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提出辞行的是裴元。他带着顾之岚来到雁门关,本就是为了借助此地开阔的环境与蔓华、续缘带来的温暖氛围,尝试解开顾之岚的心结。数月过去,顾之岚虽仍不言不语,但情绪明显稳定许多,脸上偶现的细微表情和对外界逐渐产生的反应,已是极大的进步。裴元深知,心病还须心药医,接下来的漫长疏导,需回归秦岭那更为熟悉且专于精神调理的环境。
“之岚的情况已稳定,接下来需要徐徐图之,不宜久居外地。”裴元向蔓华和薛直解释,目光扫过安静站在自己身侧顾之岚,眼中带着作为医者的审慎与身为舅舅的怜爱,“药经的修补,我们已有大致框架,后续若有疑难,书信往来亦可。”
蔓华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裴元所言在理。她蹲下身,平视着顾之岚的眼睛,柔声道:“之岚,跟舅舅回去好好调养,孙爷爷那里可好看了。记得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好吗?”
顾之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目光并未躲闪。续缘也过来,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巧的草药香囊塞到顾之岚手里:“姐姐姐姐,这个给你!想我了就闻闻!跟裴伯伯回去要乖乖吃药哦!”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互动,离别的愁绪也冲淡了几分。蔓华与裴元又仔细核对了顾之岚近期的用药和注意事项,约定好定期通信告知进展。
然而,让蔓华更为意外的是,在裴元提出辞行后不久,陈梦鳞和任平也向她表明了去意。
“陈姨,师叔祖,你们……也要走?”蔓华怔住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她本以为,寻回亲人,成家立业,他们会多在身边停留些时日。
陈梦鳞看着蔓华眼中的不舍,心中亦是酸软,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拍了拍蔓华的手背:“也是时候了,这段时间我仔细看过续缘,孙老前辈的药方很有学问,继续用着就行,待到他身体再大些才可以换药。”她顿了顿,终是抬手抚上她头顶,“华儿,你已成家立业,薛直待你极好,以后雁门关就是你的家了。我和你师叔祖,也有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蔓华立刻明白了,北天药宗的血海深仇,散佚典籍的搜寻,宗派传承的重担……这些,并不会消失。他们的离去是要继续去完成那未竟的事业。她压下心中的不舍,转而问道:“广武城的这间医馆,后续该如何?”
任平捋了捋胡须,接口道:“这医馆,你可以继续开下去。它前身是‘草药堂’,在广武城也算立住了根基。药材渠道、相熟的病患,我都与你交接清楚。若你只想在此安稳行医,悬壶济世,足以。”
他话锋一转,神色更为郑重:“当然,你若志不在此,或将来因故需长久离开,也无须勉强。可去临街另一家‘济生堂’,寻那里的夏掌柜。他是我多年老友,为人可靠,会将此处妥帖接手打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薛直,不再言语。
这是任平为她铺好的退路,既尊重她的选择,又免去了她的后顾之忧。蔓华心中感动,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都听师叔祖的。”
离别之日,秋高气爽,却难掩伤感。蔓华和薛直带着续缘,一直将四人送出广武城外。
裴元背着药箱,牵着顾之岚的手。顾之岚回头望了望,小手紧紧攥着裴元的衣袖,终是跟着他踏上了南下的马车。
陈梦鳞与任平则是轻车简从,准备先回白霜谷,再从长计议。陈梦鳞最后抱了抱蔓华,在她耳边低语:“好好过日子,照看好自己,照看好续缘。有事,随时传信白霜谷。”
“陈姨放心,我会的。”蔓华眼眶微红,强忍着不舍。
任平也对薛直拱手:“薛将军,我们家这丫头便托付与你了。”
薛直抱拳还礼,神色肃然:“任老、陈前辈放心,薛直定不负所托。”
马车辚辚,扬起细微的尘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地相接处的几个黑点。蔓华立在薛直身侧,望着空茫的官道,心中空落落的。续缘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有些沉重,安静地牵着蔓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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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北上返回白霜谷的路上,蹄声嘚嘚,车厢内一时寂静。任平看着对面闭目养神,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与怅惘的陈梦鳞,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梦鳞,有件事,我观察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梦鳞睁开眼:“师叔但说无妨。”
“是关于蔓华的武功路数。”任平缓缓道,“我观她身手,步法轻盈,运转内息的方式,确是我药宗一脉无疑。根基打得也还算扎实。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我看她似乎并未修习我宗核心的无方、灵素任一心法?这可是所有武学与医术施展的基础,调和阴阳,运转五行,最是中正平和,亦能极大增强对药性温寒的感知与掌控。你……未曾传授于她?”
陈梦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