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任平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抬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并非我不愿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当年药宗骤逢大难,我又被囚,逃出来时能带的东西实在不多,仓促之间,只能拿到距离最近的部分典籍……”

    她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陷入回忆:“后来安定下来,我也曾仔细翻找过带出来的所有物品,确实没有这类典籍。关于武学路数这段,说来惭愧,我幼时顽劣,不喜看书,那些内功心法、招式图谱,多是父亲手把手亲自教的。相关的典籍,我其实并未仔细翻阅记忆过。”

    任平了然。陈剑楼主武功在当时的药宗确实首屈一指,亲自教导爱女,自然无需她死啃书本。只可惜……

    “再后来,”陈梦鳞语气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愈合的伤痛,“我自身武功被废,经脉受损严重,莫说施展高深武学,便是运转普通内息也颇为艰难。自身尚且如此,又如何能将那些需要精深内力配合、微妙气机感应的心法,准确无误地传授给华儿?一招一式的外功架子尚可指点,但这核心心法……一来无典籍参照,二来我自身状态不佳,怕误导了她,一时间……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愧疚。作为武学医术的领路人,她深知这门心法对药宗传人的重要性,却因种种阴差阳错和自身际遇,无法将其完整地交给蔓华。

    “前两年,华儿医术小成,提出要出门游历,修补药经。”陈梦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的颤音,“我是真的害怕。怕她独自在外,若被那些盘踞在宗门旧址、或是仍在暗中搜寻宗门人的蝇营狗苟之辈看到,认出她的武功路数。怕她在路上遇到需要高深武功才能应付的危险,而她……却缺乏足够自保的能力。”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放心不下,又无法明着阻拦,只能……只能想办法委托了隐元会,花费重金,请他们暗中关注她这一路的行程,若有危及性命或暴露身份的险情,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任平目光微动,隐元会,那个神秘而庞大的情报组织,代价不菲。陈梦鳞为了这个后辈,当真是倾尽所有。

    “好在,”陈梦鳞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隐元会传回的消息,她这一路大体上都算得上是平静。偶尔遇到的那几次不算大的麻烦……也都有幸被人及时解决了。”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任平听,又像是安慰自己:“还好……没事。”

    而远在雁门关的蔓华怎么也想不到,她当初游历时,那些为了不让陈梦鳞担心而轻描淡写、甚至隐瞒下来的小小“意外”和潜在危险,其实一丝不落地全都传到了本人耳中。

    不过是她,这个武功已废、却心系侄女安危的长辈,选择了隐而不发,独自承受着那份焦灼与担忧,并默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尽可能的为她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