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什么都没发生,又给续缘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裴元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喝着粥,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顾之岚小口小口地吃着续缘给她的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浑然未觉。
续缘看看阿耶,又看看阿娘,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阿娘,你脸好红哦,是粥太烫了吗?”
蔓华(////):“……嗯,是有点烫。"这孩子倒也不用这么眼尖!
薛直眼底笑意更深。
早膳就在这种略带尴尬又温馨无比的气氛中进行着。饭后,裴元带着顾之岚前去医馆学习草药辨识,续缘也屁颠屁颠地跟了去。
一瞬间,花厅里只剩下新婚的夫妻二人。
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薛直握住蔓华放在桌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滑的手背,目光落在她刻意拉高的衣领上,声音低沉而温柔:“还……疼吗?”
蔓华嗔怪地瞪他一眼,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终究是败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小声嘀咕说:“……不疼了。”
“那便好。”薛直松了口气,随即又正色道,“今日我还需去军营点卯,处理些积压的军务。你若累了,医馆的事就暂且放放。”
“我晓得,”蔓华点头,“医馆这边你放心。倒是你,昨日也未曾好好休息,军中事务虽要紧,也莫要太过劳累。”
夫妻二人互相叮嘱着,平淡的话语间,是初为伴侣的关切与体贴。
薛直起身去换玄甲,蔓华则回到卧室,准备整理一下床铺,再去前堂坐诊。
她刚将大红喜被叠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内侧的枕头,动作猛地一顿。
在那鸳鸯戏水的枕套边缘,一抹不属于喜庆红色的深褐色,若隐若现。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快步上前,小心地拿起那个枕头,凑近了仔细查看。
是血迹——已经干涸,颜色发暗,沾染在枕套的刺绣纹路上,面积不大,但在一片鲜红中格外刺眼。
昨夜她并未受伤,这个位置、这血……
只能是薛直的。
她立刻回想起昨夜情浓时,他曾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她当时意乱情迷,只当是他情动所致,并未深想。现在联系起来——
蔓华的心瞬间揪紧了。她放下枕头,转身就往外走,恰好在门口撞见已换好玄甲、正准备牵马出门的薛直。
“薛直!”她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担忧。
薛直见她神色不对,愣了一下:“怎么了?”
蔓华也不避讳,直接拉着他回到室内,指着床榻上的枕头:“那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点血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随即化为安抚的笑意:“无妨,一点小伤,怕是昨夜动作大了些,不小心崩开了旧伤疤,已经不出血了。”
“旧伤?哪里的旧伤?让我看看!”蔓华不由分说,就要去解他刚刚穿好的铠甲。
“夫人,真的无碍……”薛直赶忙握住她的手,无奈道,“是后背靠近肩胛的一处旧箭伤,早已愈合,只是疤痕初愈,皮肉还嫩些。方才换药时我看过了,只是渗了点血丝,不碍事。”
他语气轻松,但蔓华作为医者,深知伤口崩裂绝非小事,尤其是在……那种情形下。愧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都怪我……我竟未察觉……”
“胡说,”薛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没注意。能娶到你,这又算什么?莫要担心,嗯?”
他越是轻描淡写,蔓华心里越是难受。她靠在他冰冷的铠甲上,却能感受到其下炽热的心跳和可能存在的伤痛。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
“下值回来,我亲自给你检查上药。”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薛直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好,都听夫人的。”
他低头,在她眉心又印下一吻,这次带着承诺的意味:“等我回来。”
送走薛直,蔓华站在院中,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中五味杂陈。新婚的甜蜜与羞涩犹在,却又添了对夫君伤势的牵挂。
她转身回到屋内,仔细地将那沾染了血迹的枕套装好,准备清洗。指尖拂过那干涸的暗红,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雁门关这方天地,不止有药香温情,有稚子欢语,有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圆满,也注定要与这身玄甲、与这些深深浅浅的伤痕紧密相连。但是既然选择了他,便是选择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荣耀,他的责任,以及他身上每一道为她、为这家国天下而留下的伤疤。
她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将那高领稍稍拉得更妥帖些,深吸一口气,牵出马匹,向城中医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