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中元刚过去没多久,薛燧峰的休沐期就到了头。这小子临走前,揣着一肚子关于他大哥和蔓华、还有那个“大侄子”续缘的“重磅情报”,又是兴奋又是不舍,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被他大哥薛直一记眼刀给“送”上了回西北驻地的路。想必他这一路上,脑子里已经在反复排练该怎么跟远在西北驻地的二哥“汇报”这雁门关的“最新动态”了。

    柳夕也跟着处理完事务的三哥柳静海回了霸刀山庄。临走时,这丫头抱着续缘亲了又亲,差点没把小娃娃的脸蛋亲红,又拉着蔓华的手再三保证,等续缘再大点,一定来接他们去河朔玩。医馆里一下子少了柳夕叽叽喳喳的声音,倒显得冷清了不少。

    蔓华继续留在广武城,一边照顾续缘,一边跟着任老行医,偶尔也继续那卷药经的研读。她原想着,等续缘再壮实些,天气也暖和了,就带他回秦岭去见师父和裴元师兄。薛直对此没多说什么,只是来医馆的次数依旧频繁,帮忙干活、照看续缘,沉默却可靠。续缘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活泼,咿咿呀呀学语,跌跌撞撞学步,成了医馆里最欢乐的小太阳。

    日子就像雁门关外的溪流,看着平静,却在不经意间就淌过去了好远。转眼就到了开元十五年,续缘已经是个三岁多的小娃娃了,跑起来像个小炮弹,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小脑袋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两年来,薛直和蔓华之间,那种默契和温情,就像一坛慢慢发酵的老酒,滋味越来越醇厚。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任老时常看着他们逗弄续缘的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军营里那些军汉们,私下里说起薛将军和东陵大夫,也都是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可偏偏这两个当事人,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温柔含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这么一直糊着,谁也没去捅破。

    这天傍晚,薛直下了值,照例来到医馆。续缘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蔓华坐在不远处修复药经,头也不抬的道:“续缘慢点跑,小心摔跤!”显然已经快成条件反射了。

    薛直很自然地走过去,一把将跑得东倒西歪的小家伙捞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个圈。续缘立刻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咯咯笑个不停。

    “薛叔!高高!还要高高!”续缘搂着薛直的脖子嚷嚷。

    薛直嘴角噙着笑,又依言把他举高了一次,才把他放下来,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玩得一身的汗。”

    蔓华听到薛直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把帕子递给薛直:“快擦擦吧,你也是,一身的尘土。”她很自然地抬手,替薛直拂去肩甲上沾着的草屑。

    薛直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神柔和,任由她动作。

    续缘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扯了扯蔓华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阿娘,薛叔是对续缘最好最好的人,对吗?”

    “是呀,我们薛叔特别特别喜欢续缘。”

    续缘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然后又看向薛直,小眉头微微皱着,十分认真地追问:“薛叔,你对阿娘也最好最好。那你是想做续缘的阿耶吗?”

    童声清脆,问题直接得没有任何修饰。

    一瞬间,院子里仿佛连风都停了。

    蔓华登时就宕机了,上一次大脑宕机还是因为薛燧峰的‘爆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脑子里思绪乱飞。‘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就是小孩子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薛直也明显愣住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比战场突袭更让他措手不及的状况。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等着他答案的小豆丁,又看看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蔓华,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在千军万马前都能镇定自若的薛将军,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续缘见两个大人都没回答,有点着急了,又扯了扯薛直的裤腿,眼巴巴地问:“薛叔,是不是嘛?隔壁杂货铺的虎子就有阿耶,会把他扛在肩膀上骑大马!薛叔也会把续缘举高高,薛叔做续缘的阿耶,好不好?”

    这接连的问题,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那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窗户纸上。

    薛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立刻回答续缘,而是先看向了蔓华。他的目光深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蔓华,”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却异常清晰,“续缘的话……你……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连同自己那颗滚烫的心,一起捧到了蔓华面前。

    蔓华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抬起头,撞进薛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慌,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她看看续缘那双充满期待和依赖的大眼睛,再看看薛直那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样子,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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