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拄着那根挂着葫芦的木杖,望向山谷外隐约的村郭方向:“明日,你二人便下山去,往左近村镇行医一段时日。去看看世间百病,去听听百姓疾苦。切记,医者,非炫技之匠,乃解厄之人。用心去看,去听,去感。”
蔓华与裴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激动与跃跃欲试。数月苦读钻研,早已渴望将所学付诸实践,验证心中所思。
“是,师父(老师)!”两人齐声应道。
翌日清晨,两人便收拾好行囊。裴元的药篓里装满了各种常用药材和几味应急的珍贵药散;蔓华则仔细检查了银针、艾绒、以及记录病例所用的纸笔。辞别药王,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露,走出了这处栖息学习了数月之久的幽静山谷。
山外的世界,带着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与暑热。第一个目的地,是山脚下一个规模稍大的镇集。镇口歪歪扭扭的石碑上刻着“百草集”三字,据说是因为早年附近山中药材丰富,常有不少药商在此聚集交易而得名。
镇子不大,仅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杂货铺、铁匠铺和茶肆饭庄。虽不及长安繁华,却也人来人往,颇有些热闹气息。
两人寻了处街角相对干净宽敞的空地,裴元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面素布幌子,上面是蔓华前夜用工整楷书写的“义诊”二字,悬挂在一旁的老槐树下。
起初,镇民们只是好奇地观望,对着这两个过分年轻的“郎中”指指点点,尤其是裴元,面庞犹带稚气,更是引人怀疑,以至于无人上前。二人却神色如常,毕竟一个在老家和塞北都有过行医经历,另一个跟随药王也不见得没给人看过病。
良久,才有一个穿着破旧汗衫、面色潮红、不断咳嗽的老者,被几个看热闹的孩童推搡着,犹豫地走上前,哑着嗓子道:“两、两位小大夫……俺这咳嗽了十来天了,夜里尤其厉害,搅得一家不安生……吃了两副隔壁村郎中开的药,也不见好……”
裴元示意他坐下,温声道:“老伯勿忧,容我先为您诊脉。”
他三指搭上老汉腕间,神情专注,蔓华在一旁静静观察。诊完脉,裴元又仔细查看了老汉的舌苔、眼睑,询问了具体症状、饮食及此前用药。
“老伯,您这是暑热夹湿,又兼之前用药过于寒凉,伤了肺气,导致邪气闭于内,不得宣发。并非大病,但需调整用药思路。”裴元语气平和,分析得条理清晰,“我为您施一次针,先宣肺通气,再开一副温和化解、扶正祛邪的方子,三日应可见效。”
那老汉将信将疑。裴元也不多言,取过银针,手法快而稳,取穴精准。几针下去,老汉便觉胸口憋闷之感大减,呼吸顿时顺畅了许多,咳嗽也止住了大半。
“神了!小大夫!真神了!”老汉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这一下,周围观望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本的怀疑被亲眼所见的效果击碎,求医的人开始渐渐围拢上来。
整个上午,两人忙得不可开交。有中暑呕吐的农人,有跌打损伤的樵夫,有积食腹胀的孩童,有妇人隐疾羞于启齿、被蔓华轻声细语引导到一旁单独诊治……
裴元医术扎实,辨证精准,用药果断,往往能迅速抓住病机关键。蔓华则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尤其擅长与病患沟通,安抚情绪,且在外伤处理上手法娴熟老道,与裴元配合得极为默契。
遇到疑难之处,两人便会低声快速交换意见。
“此患儿高热不退,舌红苔黄,脉洪数,似为阳明经热证,当用白虎汤?” “且慢,裴师兄,你细看他指尖略有青紫,虽烦躁却精神萎靡,恐是热毒内陷,兼有瘀阻,需在清热基础上,稍佐活血开窍之品,如桃花散……” “嗯……有理!是我疏忽了。”
他们一个思维缜密,一个经验互补,往往能碰撞出新的火花,将药王所授与自身所学灵活运用。
夕阳西下,镇集渐渐散去。两人收拾好东西,虽然疲惫,却都精神亢奋。这一日的实践,胜过谷中十日枯坐。许多医理在实践中变得鲜活起来,也对百姓常见的疾苦有了更深的体会。
接下来数日,他们便流动行医,有时在“百草集”,有时应村民邀请前往更偏远的村落。名声渐渐传开,附近乡民都知道来了两位医术高明、心肠又好的年轻大夫,义诊不收诊金,只酌情收取些许药本钱,贫苦者甚至分文不取。
他们睡过村民提供的简陋床铺,也曾在破庙里借宿过一夜。吃过百家饭,喝过山泉水。蔓华原本略显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裴元也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眼神愈发沉稳锐利。
一日,他们行至一处更为偏僻的山村,恰逢村中一种怪病流行,患者皆浑身发热,起红疹,咽喉肿痛。村中唯一的土郎中束手无策,已有多人病倒。
裴元与蔓华立刻投入救治。仔细检查多名患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