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雁门关的秋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蔓华将最后一捆药草仔细捆好,抬头望向正在检查药箱的任老先生。老大夫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看透生死的手正稳稳地清点着银针。
“蔓丫头,把防风再添三钱,”任老头也不抬地说道,“苍云军驻地比城里风大,听说近来操练多,定有不少酸痛症状。”
蔓华应声而动,两个月来已让她对这座医馆了如指掌。她走向药柜,指尖掠过一个个标注清晰的抽屉,取出所需的药材。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依稀可见几处新鲜的烫痕——是昨日帮小药童熬药时不慎溅到的。
“您的银针包我也备好了,”蔓华将药材放入药箱,轻声补充,“昨夜全都重新消毒过。”
任老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藏着赞许:“你这丫头,比我家那个只会吃的孙子强多了。”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听说你昨日独自处理了一个摔断腿的孩子?”
蔓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城西铁匠家的小儿子,爬树摔了下来。我正好路过,就用您教的法子先固定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看似不满,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胆子不小。若是接错了位,铁匠那大手一巴掌下来,你这小身板可受不住。”
“所以我又检查了三遍才放手。”蔓华唇角微扬,手上动作不停,将药箱盖好扣紧。虽是在长白山时也经常帮着村民看诊,但是接骨方面的经验还是少之又少的,一是这种情况属实少见,二是接待这样病患的时候她还是给陈姨打下手的情况居多,数月前霸刀山庄一行也多是处理的跌打损伤的病患,所以这次成功的处理多少还是让她有些小骄傲的。
医馆外,马车已经备好。车夫是苍云军派来的老兵,脸上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颌,见到任老却立即露出恭敬的神情。
“任大夫,今日又要辛苦您了。”老兵利落地接过药箱放好,又向蔓华点头致意,“这位是新来的医官?”
“学徒,”任老简短的应答,踩着老兵备好的脚凳上了车,“有天赋,带她见见世面。”
雁门关的气候并不算宜人,常年受风雪侵袭,当地居民虽已习以为常,但伤病仍难以避免,军营中的情况尤为严重。尽管雁门守军设有医士营,但面对数量众多的将士,医疗资源仍显不足。因此,数十年前,军中便与当地医馆建立了合作关系,邀请医馆大夫们在约定时间前往军营驻地,为将士们提供义诊服务。
“不只是医馆的大夫,”任老向着蔓华的方向一点,”还有部分像你一样的游医,有时候碰巧了,也会一到邀请过来。”
马车驶出广武城门,向北而行。沿途景色渐变,城中的烟火气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苍茫天地和凛冽风声。蔓华撩开车帘一角,看见远山如黛,长城蜿蜒其上,如巨龙盘踞。
约莫一个时辰,苍云军驻地出现在视野中。黑底金边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地布局井然有序,巡逻士兵步伐整齐,铠甲碰撞声与操练的呼喝声交织,扑面而来的是肃杀之气。
义诊地点设在驻地东南角的空地上,已有数十士兵排队等候。任老刚下车,一位百夫长就迎了上来。
“任大夫,您可算来了!这几日倒春寒,好多兄弟旧伤复发。”
“慌什么,老骨头还没散呢。”任老嘴上不客气,却已经挽起袖子,“按老规矩,重伤急症优先,陈年旧伤往后排。蔓丫头,你负责初步问诊,分轻重缓急。”
蔓华迅速进入状态。她在长白山时也曾多次跟陈姨去周边村庄进行义诊,面对伤患自有一套方法。不过军营中的伤病又与民间不同,多是跌打损伤、旧疮复发、风寒入体,更有许多战场上留下的陈年旧伤。
士兵们见是个陌生的年轻姑娘坐诊,起初都有些犹豫。但蔓华神情专注,问诊切脉手法娴熟,判断精准迅速,不过半个时辰,将士们已然心服口服。
“您这是湿气入骨,不是简单风寒,”蔓华对一位不断咳嗽的老兵温声道,“我为您施针缓解,但需连续治疗三日方能除根。”
老兵惊讶道:“姑娘怎么知道?这毛病跟了我七年,每逢变天就咳得睡不着觉。”
“脉象滑而沉,舌苔厚腻,”蔓华边说边取银针,“您在潮湿地方驻守过很长时间吧?”
“可不是嘛!之前有叛贼闹事,我们在河边泥地里埋伏了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营地忽然一阵骚动。排队士兵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行人正朝义诊处走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玄甲黑袍,行走间自有威仪。蔓华抬头望去,正对上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是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