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在风里被揉得极淡,薄如蝉翼地漫过天际,连偶尔掠过的飞鸟都缩成了微不足道的黑点,转瞬便融进那片辽阔里。
可这天地越是铺陈得无边无际,越衬得底下的人影孤零零的,像枚被遗忘在旷野里的图钉。
这个点,上班的上班,在家的在家。
这整条街上,好像只有我像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游荡。
街边的太阳渐渐升高,暖白的光线在地面铺开一片明亮,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片光里。影子被压得很短,缩在脚边,像一块褪了色的补丁。远处的车流扬起细碎的尘埃,在光里明明灭灭地移动,人声被热浪熨平了飘过来,散成一片模糊的絮语,连半分真切的情绪都捉不住。
我感觉很热,身上的衣服有点沾着身体。
这天地大得能装下所有星辰,能盛下满城灯火,却偏偏装不下这点突如其来的冷清。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心,一点点收紧,空落落的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没了乔羽,我好寂寞。
一天不缠着她,我心里都空荡的,可能说习惯了。
这两天她拉黑我了,也不能发信息打电话,啧,防我跟防小偷一样。
手机在掌心震出突兀的声响时,我正蹲在路边数地砖的纹路。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压在地上,像块被揉皱的旧布。屏幕上“苏旬”两个字亮得刺眼,划开接听键的瞬间,她的声音裹挟着客厅里隐约的电视声涌过来,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得了,这下也没有伤春悲秋的心思了。
她怎么想起给我电话?
我没吭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里的泥土。风卷着远处的车鸣掠过耳畔,把她的下一句话吹得格外清晰:“林鸥,你那些不堪入目的新闻,都传遍了。”
“不堪入目”四个字像小石子,砸在心上闷响一声。
我浏览八卦的时候,有看到苏家的,还配着苏旬带着林智和苏念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母女俩加一个绯闻后妈林智笑靥如花,啧啧,我妈当别人妈上瘾了,衬得夹杂其中的我像个笑话。
“你已经成大人了不是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背景里传来林智的咳嗽声,“林智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眼睛都肿了,一直担心你。昨天看新闻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才让你受了委屈。”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林智是我母亲,我比谁都在乎她,她苏旬有什么资格说我?真把自己当我妈了?
“她心情很差,”苏旬继续说,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放缓的、近乎怜悯的意味,“昨天听说了这事,炖了汤想叫你过来吃饭你又一直不接电话,她给你发微信,在厨房转了好几圈,汤都凉透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懂事点?”
关你屁事。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轻碰的声音,大概是林智递了水过去。苏旬喝了口水,声音软了些,却更像裹着糖衣的毒蛇:“明天……或者今天回家一趟吧,你妈妈给你买了礼物,说是你上次在商场多看了两眼的那款手表。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呢?总不能因为我和你妈妈以前那点事,让你妈妈一直揪着心。”
装什么?
要不是苏旬给林智喂了迷魂药,她怎么可能抛弃我跑去苏家,呵呵,这个喜欢装模作样的后妈又得意忘形了。
我一堆骂人的话憋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知道了。”
“知道就好,”她的语气立刻快起来,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早点休息,别再在外头晃荡了,让你妈妈放心。”
电话挂断的忙音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格外重。蹲在地上太久,站起来时眼前发黑,远处的光带在视野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风里好像还残留着苏旬的话,反复回响,像在提醒我,林智身边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不会再回我们的小家。
连“妈妈”这个词,也许都已经成了别人苏念的专属。
我拦了出租车过去高新那边,苏旬住哪里,她在那边有个大平层,一家三口住着。
哼。
我一路想东想西,又饿又累,心里不舒服。
进了小区,找路找半天,上了电梯,敲开苏家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客厅里灯火通明,苏旬和苏念并排坐在沙发上,我妈林智则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攥着手机。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空气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让我没来由地想笑。
“干嘛?”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这阵仗,是准备审我呢?”
“你来了。”
话音刚落,我下意识扭头,正撞见苏旬看过来的眼神。哦,原来我是来早了,她今天居然还没出门。这天气热得人发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