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躲。”杨舒突然低声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不知道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较劲。
可无论躲不躲,已经晚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却一步一步踩得人心头发紧。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半开的门缝里,方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张妈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无措,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下一刻,门被大力推开。
“杨舒,你在藏什么?”方茴站在门口,她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还是说,又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
这好像触动了杨舒的神经。
她猛地松开我,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撞在地板上,后背的钝痛还没散开,就见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嘴唇都白了。
月白色睡袍从肩头滑下来,露出渗血的胳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瞳孔紧缩。
方茴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风衣的下摆沾着些夜露,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被她捏得发白。
“杨舒,好大的惊喜。”
她的目光先扫过敞开的房门,再落在屋里——倒在地上的抽屉、我流血的嘴唇、杨舒凌乱的睡袍和渗血的胳膊,最后定格在杨舒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厌恶,像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张妈,”方茴没看我们,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
她审视着我,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她目光没有落在杨舒身上,我却能感觉到,杨舒在发抖。
一阵沉默后。
“欸,好。”张妈站在楼梯口,手还攥着围裙角,脸上是掩不住的局促,开了灯就识趣地往楼下缩,“我、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走廊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把屋里的狼藉照得更清楚。
方茴一步步走近,视线始终没离开我,她不看杨舒,那眼神里的嫌恶像细密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舒服,身边的杨舒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舒。”方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这点出息?”
杨舒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颈后腺体的潮红又涌了上来,抑制剂的效果在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迅速消退,玫瑰信息素变得又急又乱,却在方茴那道冰冷的目光下,连攻击性都蔫了下去,只剩仓皇的瑟缩。
“方茴,我……”
“别叫我的名字。”方茴打断她,目光从她渗血的胳膊移到我身上,掠过我红肿的嘴唇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那不是同情,更像是觉得碍眼,“沈小姐,看来这里不太适合我待。”
“那我走吧,离婚协议记得签。”她终于笑了,好像如释重负。
她把沈舒当成一个负担。
她不喜欢她,难怪,沈舒总是很神经质。
我扶着门板站直,嘴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比不过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难堪。
杨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床柱滑坐下去,睡袍下摆沾到地毯上的水渍,她也没动,只是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方小姐说得是。”沈舒笑了笑:“这里怎么适合您?出去玩开心了吗?嗯?”
这些东西不适合我听,我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转身就要走。
我又回头蹲在杨舒旁边,“杨舒,记得给我你的银行卡号。”
她没理我,我只好走了。
经过方茴身边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莲花味,干净又疏离,和杨舒那股带着甜腻的玫瑰香截然不同。
走到楼梯口,听见方茴在身后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杨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觉得……恶心。”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就好像连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我没回头,快步走下楼,经过张妈身边时,她递来一包纸巾,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只低声说了句:“慢走,林小姐。”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窒息感。
外面的风很凉,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嘴唇上的血腥味混着夜风钻进鼻腔,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杨舒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她费尽心机想留住的人,看她的眼神里,从来都只有厌恶。
而我这个被她当作替身的,终于可以彻底从这场荒唐的戏里,暂时脱身了。